胡榴明：四月江西上饶铅山行旅记（4）
——武夷山红茶街-辛弃疾瓢泉和夜听笛
（接铅山行旅记3）
山石嶙峋崎岖，轻雾弥漫环绕，终于我们上山又下山，回到了山谷停车的地方，同行的文友都先我们一步等在那里了。
几年前旅行中我完全不在乎的“徒步”和“攀登”（例如爬山爬楼梯）这样的体力活动，2024年以后因为身体的原因如今变得异常艰难。在同行文友和铅山小朋友的帮助下，幸而没有拖大家行程的后腿。
这次从江西铅山回湖北武汉后，为了养好身体以便应付将来可能还会有的外出旅行，做了一次长达一个半月的康复医疗（所以此期间武汉有朋友问我哪里去了为什么不上网）……现在身比今年四月好很多。
大家再一次上车，车子开动，毛会长领着我们，去了武夷山镇红茶商业街。
不是旅游旺季，红茶街很安静，沿街商埠一间连着一间，乌瓦白墙配着玻璃大窗，是老式风格的新建筑，灰色水泥街面洁净平整，呈之字型延伸，从街头漫步到连接大片田野的街尾。
前十分钟你还在山里，后十分钟就到了平原（山下谷地），地貌风土沿路一日三变。 雨水云雾充沛的中国东南部山地最适合茶树生长，茶叶采下来制好，翻山越岭运到山外平原镇子的商贸街销售…… 照片上武夷山在街的尽头，峰峦起伏蒙着一层轻雾。
百度AI告诉我说：这条新建的仿古街（因为在武夷山脚下）每隔十分钟就有一阵雾气（从山上飘过来）落下来笼罩住街道和商埠（很有趣），然后散去，然后再飘过来落下来…… AI提议我写这个特色风景，但是我在街上和街边店铺待了一个小时不止，并没有看到整条街雾气弥漫的场景，整条街一直景物清晰。不知道是否因为当天雨水把雾气打湿了散不开，还是因为AI信息不准、想象力太丰富（不要小瞧AI的想象力）？
年轻时就听说武夷山是一座风景绝美的山（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武夷山是一个风景绝美的庞大山系），很想来山里玩，今天满足了多年来我对武夷山的神往。
几位茶商知道我们是三清媚文学会的客人，热情邀请我们进店喝茶，店面装修得很漂亮，茶汤清香缭绕。
商业街散步时，遇见好几位三清媚女子文学会会员——热情好客的女茶商或是茶商的妻子，大家很高兴地合影——她们邀请我们去离小街500米的一幢砖木新瓦房，参观她家红木古典式家具。还是因为体力不行的原因，我没有跟去，趁空拍了好几张茶街茶店的照片。
不一会同伴返回，红霞说：你应该去看看的，那一房的红木雕花家俱太漂亮了！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三清媚女子文学会能够创立在江西上饶？ 女性的社会地位、经济能力、智慧、求知心，加上女性特有的感性特质，才能够不以金钱掂量文学，分出自己的心力与精神的一部分热爱文学…… 以上缺一不可。 想想看，一个没有自主权益、没有自由精神、没有钱、也没有充足时间和精力的女人，怎么可能参与一个不以金钱为目的的民间文学社团？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感想——没有新闻写作任务的我，在这一次采风中没有对在铅山县遇到的任何人做过采访。这是我身为一个民间自由写作者为自己立下的规矩：不需要我做的事我不应该去做。也就是《红楼梦》里薛宝钗“事不关己”的人生哲学。
没有行动不代表没有思想。所以这篇文章纯粹记录我眼睛所看到的和心中所想的，不能当作新闻稿。
武夷山红茶街出来，毛会长领我们前往铅山瓢泉，也就是辛弃疾晚年的居住地。
十多年前就想着往上饶铅山瓢泉一游，没想到今天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一脉不高的小山（瓜山），面朝平原和远处的河流，平原上曾经的闽赣古驿道现在是贯通江西省东南西北的公路。
山色苍绿，枝干笔直的大树，叶片摇曳的碎草，山脚裸露褐红色的岩石，岩石顺着山形斜斜下来直铺满几丈开阔的地面，紧贴山根岩石平面豁然裂开一个小石潭，潭口比井口略大，比碾盘略小，形如庄户人家旧日舀水的葫芦瓢。
山间瀑水细细的莹白色，从山岩石隙间落下来，落进石潭，冷绿泛白如翡翠……
来到瓢泉的大家（湖北作家代表江西上饶采风团）都很高兴，湖北日报农老师舀起一瓢泉水喝下——一千年前稼轩的味道。
南宋淳熙十二年（1186年）辛弃疾发现此泉，1188年正式在泉边修建瓢泉别墅，以泉穴形状取名“瓢泉”（这个泉此前有一个很俗套的名字），住屋取名瓢泉别墅——用的是《论语》“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典故。
辛弃疾写词最善用典，有时候一首词一句一个典——例如“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那首《永遇乐》就是。
别墅背面即北面那一脉马蹄铁状的小山（瓜山）和山根子下的瓢泉，西向官道，南向东向大片禾苗青青的平原……
同年冬天，陈亮探访辛弃疾，住瓢泉别墅近十天，期间，两位词人相互词曲唱和，作品传世千古。
十一年前我有文章记述这一段流传千古的中国历史英雄文人的故事。
书面上读到关于铅山瓢泉的文字，终不如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一山一水一花一叶来得真实亲切，尤其当和我们心中景仰的人物和故事相连相依。
大家在瓜山瓢泉纪念石合影。
我想：如果在眼前的这一方原野上建立一处辛弃疾瓢泉别墅纪念馆就好了，如成都杜甫草堂那样……
晚上回到三清媚办公小楼，尽管感觉非常累（人到年纪身体不行了），但依然被农新瑜老师的笛声吸引移步中厅。
清音绕梁古今乐曲——好多年没有听过如此穿云裂石的笛子独奏了。
真是民间藏高人啊！
话说当年陈亮离开瓢泉后，辛弃疾万分不舍，驾着马车沿路追赶，风雪天，路面结冰，加上前后时间的间隔，没有追上，晚上借宿在一户人家，心中沮丧，夜半难眠，听到邻家有人吹笛，凄婉悲切，声如金石……作《贺新郎》一首，寄信赠陈亮：
“佳人重约还轻别。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断车轮生四角，此地行人销骨。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长夜笛，莫吹裂！”
词牌下作者（辛弃疾）加注小序其中有这样几句：
“……独饮方村，怅然久之，颇恨挽留之不遂也。夜半投宿吴氏泉湖四望楼，闻邻笛悲甚，为赋《贺新郎》以见意。”
“长夜笛，莫吹裂”……言犹未尽，戛然而止。
想到我们一行人今天刚刚从瓢泉过来，然后夜间听笛……无意中应合当年南宋江山人物的情和景……
一千年前，一千年后，山川变了，人物变了；故事变了，情景也变了……英雄悲歌，天才文字，只能梦中去追寻。
（待续）
2026年10月10日修订于武汉汉阳
下午从鄂州开车回武汉的家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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