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72年到现在，人类一共往世界标准时间里塞进过27秒。

这些多出来的秒叫闰秒。每隔几年，全世界的钟表会在某个午夜走到一个平时不存在的时刻：23点59分60秒。换到北京时间，是第二天早上7点59分60秒。

10月16日，在法国凡尔赛召开的国际计量大会上，各国代表投票通过决议：废除闰秒。从2027年5月20日起，钟表上的时间可以和地球的自转慢慢错开，允许错开的上限是整整1个小时。

钟表和地球之所以会错开，是因为人类手里其实有两套时间。

一套叫世界时（UT1），完全按地球自转来算，地球转一圈就是一天。这是人类最古老的计时方式，抬头看太阳就行。

另一套叫协调世界时（UTC），也就是全世界的标准时间，北京时间就是它加上8个小时。它由法国的国际计量局（BIPM）负责发布，用的是全球许多台原子钟的加权平均。原子钟靠原子内部极其稳定的振动来数秒，几乎一丝不差。手机、电脑、飞机、轮船、卫星，还有GPS这类导航系统，用的都是这套时间。

麻烦在于，地球转得并不规律，时快时慢。所以按原子钟算的一天，和地球转一圈的一天，长度非常接近，但总差那么一点点。

协调世界时1960年刚建立不久，科学家就发现地球自转在微微变慢，跟不上原子钟的节奏。在天文学家等人的推动下，1972年，协调世界时第一次加进了1个闰秒，让标准时间停下来等地球一下。此后这个规矩一直沿用：两套时间的差距不许超过1秒，快超了就补1秒。

补1秒听上去无伤大雅，可计算机很讨厌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刻。2012年那次闰秒，就让一些网站和澳大利亚航空公司的订票系统出了故障。

本世纪10年代中期，情况反了过来，地球的自转开始加快。

这意味着以后可能得反着操作，从标准时间里拿掉1秒，让某一分钟只有59秒。这叫负闰秒，历史上从来没用过。2024年发表在《自然》（Nature）上的一项研究估计，最早2029年就可能需要它。

工程师把负闰秒比作一场迷你版的千年虫：全世界的数字基础设施要在同一时刻处理一个从没处理过的跳变，哪里会出问题，谁也说不准。

负责为GPS提供时间基准的美国海军天文台，地球定向部主任尼克·斯塔马塔科斯（Nick Stamatakos）说，躲开负闰秒，是这次放宽两套时间差距的一大推手。

关于闰秒的存废，各方已经吵了30年。2022年起，科学家、政府官员和电信行业的人都在加紧找一个可行的办法。国际计量大会每4年开一次，这次终于以多数票通过：今后协调世界时连续往前走，不再跳秒。

投票前，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资深科学家、国际计量局时间频率咨询委员会主席诺埃尔·迪马克（Noël Dimarcq）说：“争论了30年，我们准备好了。”

新规矩是这样的：两套时间的差距放宽到3600秒，也就是1个小时。等真的攒满了，再一次性补上1个闰时。闰秒过去每隔几年就要用一次，闰时预计1000多年都用不上。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变化感觉不到。时区本身造成的偏差就比它大得多，比如新疆的太阳升起时间，比北京晚了2个多小时。对计算机来说，没有了突然冒出来的那1秒，出故障和服务中断的风险会小很多。

代价是，人类的标准时间和天空之间最后那根线，基本上剪断了。

从2027年5月20日起，钟表上的时间和太阳在天上的位置各走各的。往后1000多年里，两者最多也就差出1个小时。再往后怎么办，就留给1000年后的人去投票了。

～～～～～～

图为叠在地球上的一只时钟，图源：blckpichstudio/Shutterstock

信源：Gometz, Emma. "Scientists Vote to End Leap Seconds, Redefining How the World Keeps Time."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Clara Moskowitz, 15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