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坐的是 C6324 次高铁,是从峨眉山开往广元的。
上车后,我就想收拾一下心情,一会儿就要见到女儿,要开心一些,要乐观一点,毕竟父亲是孩子最好的榜样。
一旦不想股市和一些烦心事,我听身后的乘客聊天,你家广元的啊?啊,我家是眉山的。。。。
我忽然感觉挺有意思,广元地处秦岭南麓,从眉山到广元,一列车连着两座山却半世人!
李白写峨眉:“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没有功业,没有征途,只有一个人对着一轮山月,想起遥远的故乡。苏轼写峨眉:“峨眉翠扫雨余天。”雨洗过的山色,翠得快要滴下来,像刚哭过又平静了的眼睛。
在峨眉,人不需要建功立业。只需要看云、听钟、看佛光,然后想起自己是谁。这是一种减法:减去俗务,减去功名,减去在尘世间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自己。所以峨眉有那种出世的逍遥,它教你放下,教你往上看、往内收、往空处走。
而秦岭,它从来不只是一座山,它是一条地理的界线,一个政治的坐标,一道军事的屏障。
秦并巴蜀,要翻越它。楚汉相争,要借道陈仓。诸葛亮六出祁山,粮草辎重都要从这些险峻的栈道上一步一步往前挪。唐玄宗为避安史之乱,狼狈入蜀,走的也是秦岭。韩愈被贬潮州,走到蓝关,大雪封山,马不肯往前走,他写下“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那一刻,秦岭成了他人生中最冷最硬的一道坎。
秦岭见证的全是入世的功业与挣扎。帝王在这里定鼎,将帅在这里博弈,文人在这里被贬、被召回、被再次贬得更远。它不跟你谈空,它跟你谈路:栈道、关隘、粮道、驿马。你走的每一步,脚下都是历史。
而我坐的这列车,既不在峨眉,也还没到广元。正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中途,心在两种人生之间摆渡:
身后是峨眉,那半轮秋月还挂在记忆里,清辉未散。放下了一切、在山顶吹过风、在佛前静过心。
前方是秦岭,云横之处,家在何处?那是必须面对的人生:要往北走,要入世,要做事,要在人群和历史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现实世界又哪里能够如此泾渭分明??更多无非一体两面罢了!
真正的入世,需要带着峨眉的那份清朗,否则功业会变成贪婪,担当会变成偏执。真正的出世,也需要看过秦岭的那份厚重,否则逍遥会变成逃避,放下会变成冷漠。
诸葛亮六出祁山,是入世。但他在《诫子书》里写“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那份淡泊宁静,分明带着峨眉山月的影子。苏轼一生沉浮,是入世。但他在赤壁的江风里写“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那份超脱,又回到峨眉山月的清辉里。
此刻,我坐在车上,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仿佛同时拥有了两座山。从峨眉的云端下来,正在往秦岭南麓驶去。带着出世的清醒,去做入世的事情。
山月渐远,蜀道渐近;佛光渐隐,云横渐生。愿身处泥泞的每个人,都能有看到光的那一天。
就像这列车的终点,能够望见嘉陵江和剑门关,那便是入世的门槛了。如果实在坚持不住,那就回望一下峨眉,那里依然有一抹温柔的逍遥在等待着你。
最后祝福,当下依然在负重前行,艰难跋涉的朋友们,都能够:身在路上,心有山川!!!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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