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沈静好·派拉蒙饭店·珠宝展·老友闲谈

沈静好和吴令仪已经走远了，月白色的身影没入人群，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吕世昌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谢主管（派拉蒙饭店经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展会上的人事。可聊了没两句，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谢主管正靠在展柜旁边，伸手把吕世昌的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他顺着吕世昌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了？还是忘不了？”

吕世昌没接话。

“华城第一名媛呢。”谢主管把茶杯搁下，语气里带着朋友之间才有的那种损劲儿，“可惜呀，名花有主了。”

吕世昌笑了笑，没说话。他端起空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谢主管也没催他，自己又倒了一杯茶，靠在柜子上慢慢喝。

过了好一会儿，吕世昌才开口，语气松松散散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当真的事：“名花有主，又怎样呢？”

谢主管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也有一点“世昌你这话过了”的意思。

吕世昌已经笑着接了下去：“我开玩笑啦。有主名花，也可以看一看嘛。”

谢主管盯着他看了两秒，才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世昌，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大吗？”吕世昌端着空茶杯，语气还是松的，“看看而已，又不摘。”

谢主管笑了一声，没再接这个话头。

他往柜子上靠了靠，换了个话题：“她先生，你知道吧？财政厅的李浩坤，综核处处长，试署期。”

“听说过。”吕世昌把空茶杯放下，像是随口一问，“他父亲是李霈林？”

“对。建设厅厅长。”谢主管看了他一眼，“老子是厅长，儿子是处长，这样的人家，不多见。”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李处长这试署期快满了，听说表现不错。转正之后，综核处那个位置，权力比现在大得多。各厅的钱，都得从他手里过。”

吕世昌端着茶杯，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不过李处长那个人，年轻，不好惹。”谢主管又补了一句，“听说前阵子出了点岔子，被他父亲敲打了一顿。但事情没闹大，也没影响转正。李霈林对这个儿子，管得严。”

吕世昌把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展柜里那串翡翠珠链上。

谢主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把自己那杯茶搁在柜面上，身子从柜子上直起来，像是要说什么正经话，但又先笑了一下：“世昌，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吕世昌想了想：“七八年吧。”

“七八年了。”谢主管重复了一遍，“你从沈家那会儿到现在，就没变过。”

吕世昌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谢主管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旧事，“你当年……”，“我还以为你放下了。”

吕世昌把茶杯放下：“提这个干什么。”

“随便提提。”谢主管看着他，“你今天看她的眼神……”

吕世昌没有接话。

谢主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吕兄，我多一句嘴。你要是真想跟李处长走动，趁现在。”

吕世昌偏过头看他。

“他还在试署期，根基不算稳。这个时候谁跟他走得近，谁就是他的‘老人’。等他实授了，再往上贴的人就多了，你排不上号。”

吕世昌没有接话。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谢，你这饭店主管，管得有点宽。”

“我这是替朋友操心。”谢主管笑着说，“你的宝龙楼，我饭店里不少客人去过。你要是把李处长也请进去，那就更热闹了。”

“热闹不热闹，得看了才知道。”

“那我就等着看热闹了。”谢主管举起茶杯，冲他遥遥一敬。

吕世昌没接话。他端起茶杯，跟谢主管的杯子碰了一下。杯子碰上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又往人群那头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

“对了，”谢主管喝了一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们饭店有个小型鉴赏会，来的都是些老客人。世昌要是有兴趣，我让人给你送张帖子。”

吕世昌点了点头：“好。”

谢主管没再多说，端着茶杯走了。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吕世昌一眼，嘴角还带着那点笑。

吕世昌站在展位后面，手里端着茶。茶已经凉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她正低头看画，微微偏着头，跟当年在沈家院子里画画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