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思瞳发现孙政偷偷学会了做东北菜，是在一个下雨的星期六。

那天两个人都没有工作，前一天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凌晨，吕思瞳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卧室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雨下得不大，孙政不在身边，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他赤着脚出去找人，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孙政正举着手机研究锅里的东西。

“你干嘛呢？”

孙政回头看他一眼，“醒了？怎么不穿鞋。”

“你做什么呢？”

“锅包肉。”

吕思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那几块肉已经炸得金黄，旁边摆着调好的糖醋汁。他伸手想拿一块尝尝，被孙政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烫，等一下。”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了？”

“昨天学的。”

“跟谁学的？”

“网上。”

吕思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一个广东人 研究锅包肉干什么呀。”

孙政把火关小，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吹了几下才递给他。

“家里有个东北人啊。”

吕思瞳咬了一口，外面酥酥的，酸甜味稍微重了些。他认真嚼了半天，孙政就在旁边等着，问他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嗯……七十五分。”

孙政笑着把碗拿回来，“那下次再做。”

“其实八十五也可以。”

“晚了。”

“九十！老公 九十分！”

孙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把人揽过来亲了一下额头，“去穿鞋，马上吃饭。”

午饭吃得比平时晚。孙政做了锅包肉，还煮了一锅米饭，吕思瞳负责把冰箱里剩下的水果洗干净，切得大大小小，装进两个碗里。吃到一半他忽然说想喝可乐，孙政看了看外面的雨，说冰箱里还有半瓶。

“没气了。”

“那怎么办？”

“想喝新的。”

孙政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准备叫外卖。吕思瞳又凑过来看，指着屏幕上的冰淇淋说这个也想吃，那个薯片也想吃，最后还加了一袋糖。

“你不是刚吃完饭？”

“留着晚上吃嘛。”

孙政把手机递给他，“自己挑。”

吕思瞳挑了半天，忽然抬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

孙政正低头收拾桌子，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

“没有啊。”

“我一天到晚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那你吃呗。”

“还老让你给我拿东西。”

“我不也老让你给我拿东西吗？”

吕思瞳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孙政在家找不到眼镜会叫他，洗澡忘了拿衣服会叫他，晚上睡觉前发现水杯空了也会叫他。有时候明明手机就在手边，还是要喊一声瞳瞳，问他自己的手机去哪儿了。

“那你以后自己找手机。”

“行。”

“眼镜也自己找。”

“行。”

“衣服也自己拿。”

孙政笑着看他，“那我以后叫你干嘛？”

吕思瞳想了半天，答不上来。

孙政走过去，把他刚刚洗水果时弄湿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叫你过来亲一下行不行？”

吕思瞳笑着往后躲，“不行。”

“那算了。”

孙政作势要走，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哎。”

“怎么了？”

“你过来。”

孙政弯下腰，吕思瞳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亲完还不松手，鼻尖贴着鼻尖，笑得肩膀都在抖。

下午两个人原本打算出门看电影，雨却越下越大。吕思瞳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宣布今天不出门了。孙政说好，把客厅的投影打开，找了一部他们之前看到一半的老电影。

吕思瞳抱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孙政坐下来，他便自然而然地把脚伸过去，塞进孙政腿下面。

“冷。”

孙政摸了一下他的脚踝，“让你穿袜子。”

“你给我捂捂。”

孙政便把毯子往下拉，盖住他的脚。

电影看到一半，吕思瞳睡着了。

孙政发现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小块没吃完的饼干，脑袋歪在靠垫上，嘴唇微微张着。孙政把饼干拿走，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刚要起身，手腕就被抓住了。

“去哪儿？”

“倒水。”

“哦。”

手松开了。

过了两秒，又抓回来。

“你快点回来。”

孙政低头看着他，笑了笑，“好。”

等孙政端着水回来，吕思瞳已经重新睡熟了。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回原来的位置，吕思瞳像是知道他回来了，闭着眼睛往这边挪了挪，最后把脸埋进他腰侧。

窗外雨声不断，电影还在放，茶几上的可乐已经没了气泡，冰淇淋也忘记放回冰箱。

孙政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瞳瞳。”

“嗯……”

“冰淇淋化了。”

吕思瞳一下睁开眼睛。

“啊？！”

孙政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赶紧把那盒已经软掉的冰淇淋递过去。

“还没全化，快吃。”

吕思瞳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口，气鼓鼓地瞪他。

“你怎么不早叫我！”

“刚才叫你，你说再睡五分钟。”

“那你就真让我睡啊？”

“我的错。”

“哼。”

孙政抽了张纸，擦掉他嘴角沾着的奶油。

“晚上想吃什么？”

吕思瞳想了想，“还想吃锅包肉。”

“中午不是才七十五分吗？”

“现在想吃了。”

“那明天再做？”

“明天也吃？”

“嗯，做到你给我一百分为止。”

吕思瞳低下头继续挖冰淇淋，过了一会儿，忽然把勺子递到孙政嘴边。

“给你吃一口。”

孙政张嘴吃了。

“甜不甜？”

“甜。”

“那你明天少放点糖，我喜欢酸一点的。”

“好。”

“肉也再脆一点。”

“好。”

“还要多做一点，我要留着晚上吃。”

“知道了。”

吕思瞳满意了，靠回孙政肩膀上，拿着勺子慢慢吃那盒快化掉的冰淇淋。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又说，“阿政。”

“嗯？”

“其实中午那个已经九十五分了。”

孙政转过头。

“真的？”

“真的。”

“那剩下五分呢？”

吕思瞳把最后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留着下次给你。”

孙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行，那我明天继续努力。”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晚上睡觉前，吕思瞳把明天要买的东西记在手机里，写了里脊肉、土豆淀粉、白醋，写完又添上一行可乐。

孙政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趴在床上打字，问他在忙什么。

“给你写菜单。”

“我看看。”

吕思瞳把手机藏进枕头底下，“明天再看。”

孙政也没追问，掀开被子躺进去。灯关了以后，吕思瞳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哥哥。”

“嗯。”

“明天别起那么早了。”

“怎么了？”

“想跟你多睡一会儿。”

孙政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替他掖好被角。

“好，明天睡到自然醒。”

吕思瞳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

“但是锅包肉还是要做的。”

“知道了，祖宗。”

“还要酸一点。”

“嗯。”

“晚安。”

“晚安，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