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大团
26-10-19 23:22

重新找了张爱玲《中国的日夜》出来读,读完哭了一场。

她写一个被抱在手里的小孩穿着桃红的棉袍,珍贵的颜色看了叫人心痛,穿脏了也还是污泥里的莲花。
写小贩大声叫卖时,那种愉快的空气想起来真叫人伤心。
写时间仿佛荒山古庙里的一寸寸斜阳,与空间一样,有值钱地段也有大片荒芜,多少人为一口苦饭卖掉一生的光阴还没人要。
写这世界的尘埃真是越积越深了,非但灰了心,无论什么东西都是一捏就粉粉碎,成了灰。
写听无线电里的申曲和在唱本上看到的文字,那壮丽的景象,汉唐一路传下来的中国,万家灯火,在更鼓声中渐渐静了下来。
写我真快乐走在中国的太阳底下。快乐的时候,无线电的声音,街上的颜色仿佛我都有份;即使忧愁沉淀下去也是中国的泥沙。总之,到底是中国。

一直觉得张爱玲是天纵之才,作品放在世界范围也是一流的,跟普通作家相比,哪怕说是像她的那些,也完全云泥之别。这次看她离开中国前的日子,看到她曾因为眷恋故土而想过削足适履辗转腾挪,再读她这些少有的澎湃着热情的文字,才明白她看得再清楚,也完全不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转身走掉的。而且她走的时候已经知道不会再有归期,那真是是硬生生把血肉斩断剥开了去的。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nobody,写出来十分羞耻,但还是写吧:我因此觉得张爱离我更近了,而且我的一些觉得做作不好意思讲的情绪,她比我更深百倍地了解。在唏嘘之余,也有感受到一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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