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帮父母把旧衣打包叫了旧衣回收，顺道看了老两口新买的毛裤，貂绒的，厚厚实实滑滑溜溜很暖和，男女款各一件，一人一条。

他俩现在买衣服有商有量，经常一样的款式男女款各来一件，跟情侣装似的。

老爸退休以前不是这样的。

父亲穿了一辈子军装，虽然是搞科研的，但也冬天大檐帽夏天贝雷帽地精神了一辈子。制服皮鞋统一发放，我妈只操心自己和我跟弟弟的衣服就好了。

变化和矛盾发生在老爸退休那年。

王朔在一部小说里曾经描述过这种类似的状态：

“我见过很多青春期穿着军装度过的女人，一改文职就胡乱穿起来，惨不忍睹莫此为甚。”

一退休，再也不用穿军装了，老头儿突然就放飞自我，开始追求华服。那时候光是名牌西装，我就给他买了两三套，他自己又购置了若干老钱风的搭配。

其实我爸的审美比我妈好。我妈的审美在我看来就是一般水平吧，爸其实是有点子想法和品味的。他骤然放飞，很是让我妈难以接受。

我始终是很理解老头儿的：穿了一辈子军装，虽然也是帅气的，但始终没有那些寻常乃至奢华的体验，突然可以自己做主了，那必然是都想尝试一下的。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有一回我弟弟给了老两口一张百盛购物中心的购物卡，面值两万元。

老两口商量好了，我妈懒得逛街，让我爸拿着卡去买两件羽绒服。当年大鹅和Moncler之类的品牌还没进北京，国产羽绒服捡好的买两件也不过是两三千。我妈盘算着卡里剩下的钱留着且花呢。

然后我爸肩负着使命出去了。到下午才回来，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再然后我在房间里就听见老两口吵起来了，连忙跑出来看——

原来我爸不仅把卡里的两万都花掉了，还自己添了两千多，买了一件貂儿！花超了不说，竟然也没给我妈买羽绒服！他说没带信用卡，钱包里只有3000元现金……

我妈气的脸都绿了。

我连忙劝架：

妈你看，我爸一辈子穿军装也没买过贵一些的衣服，这一退休你就让他放飞一下嘛！回头我给你买！

爸你也是，回头你也给我妈买一件嘛……

我妈气得：谁穿貂儿啊，土不土啊！

我翻出我爸的貂儿看。别说，老头儿这件貂儿还不算暴发户：衣服外表就是一件非常普通的防水面料的黑派克大衣，翻开里面，里面儿才是貂毛，又滑又顺，手感巨好。还挺低调。

我劝得口干舌燥才算把俩人劝得各自回屋，爸在书房，妈在卧室。爸各种陪着小心，又是做饭又是打扫。

我妈一个月没怎么搭理我爸。

不过从那以后，我爸的脱军装病算是彻底好了。他只喜欢穿舒服简单的衣服，对华服再也不感兴趣，买衣服也都开始和我妈一人一件了。

而那件不显山不露水的貂儿，挂在衣橱里就没见他穿过。

老头儿说怪沉的没羽绒服轻快。[允悲][允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