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声玉振,交而成文
——晨读乾坤《文言》所感
清晨的麓湖,雾气还在,氤氲交融。重读多年前的易学笔记,留住于到乾坤二卦的《文言》,联想到曲阜孔庙最前面的那座石坊:"金声玉振"。
这四个字出自《孟子·万章下》:"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
古人奏乐,以钟(金)发声起始,以磬(玉)收韵作结。一首乐曲有始有终,才算完整。
今日晨读,我在《文言》中读出感触于这钟与磬。
乾为金声
《证释》说:"乾屬金,音亦近金。"乾卦《文言》说:"乾元者,始而亨者也。"
乾是开端,是那一声钟响。"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一切从这里起。金声清越,是"始条理":先把条理立起来,所以说是"智之事"。
坤为玉振
坤卦《文言》最美的一句:"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也。"
这个"理"字,《说文》解为"治玉也",从玉。《证释》也说,理"猶玉中文理"。玉之所以美,在于它的纹理由内而外、温润贯通。坤是结束,是"大终",是那一声磬,把一切收拢、温润、完成。所以说是"圣之事"。
乾始坤终,金声玉振。孔子之所以是"集大成",就在于他让乾与坤、开始与完成、智与圣,在一个人身上相交了。
玉与愈,学理心
汉字之理,《说文解字》释为“治玉也。”段注云:凡天下一事一物、必推其情至于无憾而后卽安。是之谓天理。是之谓善治。
许慎先生解“玉”,称其为“石之美”,阐释其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也;䚡理自外,可以知中,義之方也;其聲舒揚,尃以遠聞,智之方也;不橈而折,勇之方也;銳廉而不技,絜之方也。
于是,由此至理,不仅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心理学的深度,而且,也能启发我们感悟“学理心”之妙。
交而成文
为什么叫"文言"?《证释》说了一个很妙的字形:交字去其上是"爻",去其中是"文","其義皆交錯也"。
一画为爻,两爻相交而成文。天道不言,文见于象;地道不言,文见于物。乾坤相交,才有"文"。金与玉合奏,才有乐。
人心也是这样。意识与无意识、性与情、记忆与可能,各自分开时,只是零散的声音;相交之后,才成为乐章,才成为"文"。
人在中间
一卦六爻,三四两爻是人位。乾的三四爻,用的是两个疑辞:"夕惕若厲"”或躍在淵"。坤的三四爻,讲的是"含章"与"括囊"。
人的位置,原来不是断言的位置,而是"惕"与"含"的位置:醒觉而不躁,含藏而不昏。
晨读《文言》,受其感动:天道是"元亨利贞",人道是"利贞元亨"。天从源头流向完成,人却要从自己固守、凝住的地方开始,一步步回到源头。这是逆修。心理分析其实也是这样,从症状开始,从"贞"开始,最后才见"元"。
辞直而文曲,修辭立其誠
《易经证释》说:"辭直而文曲,辭淺而文深。"
今天,AI可以瞬间生成无数流畅的言辞。这些都是"辞":直接、有用、清楚。但人心所需要的,往往是"文":能交错、能回环、能让人慢慢体会的东西。
乾卦《文言》说"修辭立其誠"。当言辞可以无限生成的时候,"诚"从哪里来?这也许是AI时代心理分析要回答的问题。
邀约
今年十一月,第十一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论坛将在曲阜举行。主题是:
易以洗心,明心见性——心的智慧与AI时代的心理分析
11月23日至26日为会前工作坊与卫星会议;27日至29日为主会议;28日下午,在尼山世界儒学中心设座谈与分会场。来自国内外的心理分析师、沙盘游戏治疗师、易学与儒学学者,将在孔子的故乡,一起谈心、谈易、谈AI时代的人心。
到曲阜,走进孔庙,第一座石坊就是"金声玉振"。
从那里走进去,就像读《文言》:先听见乾的一声金响,再看见坤的温润玉理。在乾坤之间,在若与或之间,在惕与含之间,是我们每一个人。
如梦令
晓读麓湖烟霁,
金玉两声相继。
叩问此心中,
一画交成文理。
相契,相契,
共赴尼山会意。
愿与大家,在曲阜相会,交而成文。
荷永
晨读之间,于麓湖洗心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