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转机的航班上,听到广播里说有一位乘客生病了需要帮助,问飞机上是否有医生。看见几个乘务员们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也一排排在询问是否有医生。部分乘客见状看起来也有些担忧,也许是担心传染病风险,见到有人拿出口罩戴了起来,四处张望想了解情况。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以为这一切与我无关,我不是医生护士,帮不了生病的人什么。如果是空气可传播的传染病,那这都飞了快一个小时了再戴口罩也来不及了。生病的人自己应该已经很慌张了,还这么多人投以注意力,可能也只会让人家更紧张。所以我像无事发生地继续在座位上看书。
后方聚集的机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各种急救工具都来了,也终于出现了一个自称是护士的女乘客来帮忙,我才发现生病的乘客就坐在我后面,是一名白人青少年,旁边坐着他焦急的父母。
乘务员给来帮忙的护士姐姐递了一张纸,说这是这个青少年的妈妈刚写给她的,好像是在说明她孩子的身体状况。护士姐姐问这个有中文的吗?乘务员姐姐说没有…他们不会中文。护士姐姐拿出手机想拍照翻译,突然也意识到飞机上没网,无法翻译。
几个乘务员都很焦急,她们不知道这个乘客到底是什么状况,有多严重,又是外籍未成年人,其中肯定也有一些不同于平日的责任风险。听她们讨论的好像情况挺严重,有说到可能要迫降到最近的有医疗救护的地面,还有说到好像需要给这个青少年紧急注射个什么药物所以需要那个护士的帮助。
这时乘务员姐姐向飞机内大声询问,有人可以说英语吗?可以帮忙翻译一下吗?我看了一圈大家都在张望,没人举手,应该是乘务员的英语对这个情况不够用了,于是我摘下耳机举起手说我可以帮忙。
然后那个乘客妈妈立刻转过头来跟我解释了一通,大概情况就是这个青少年对花生严重过敏,上飞机前他吃了一个意式青酱三明治,那个青酱原料里可能有花生,在飞机刚起飞后就出现了过敏反应,他们已经给他吃了他平时过敏吃的某某药,然后在飞机过程中给他的大腿注射了另一个药物,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几分钟内就会症状缓解但这次超过半小时了还在继续。
我将这些情况转达给护士姐姐,又问这个青少年现在感觉怎么样,一些我平时去看医生会被问到的常见问题:是否有头晕、头痛、视线是否受影响,喉咙是否疼痛,喝水是否刺痛,口水分泌是否正常,胃内感受如何,各部位如有疼痛1到10感受几级,还有问之前是否有过类似状况,出现状况时医生是怎么处理的等等。
最后一顿沟通,总结应该是在高空气压下注射的过敏药物比平时起效慢了,他们的诉求不是需要迫降,也不是需要紧急注射药物因为已经注射过了,而是需要注氧。
于是机组拿来了大的氧气瓶和面罩,血压仪,给他佩戴上了,几分钟后,他的血压就恢复了正常,也不再面色惨白嘴唇发黑。
整个飞行过程中,因为这家人的状况,乘务员们一共来请我帮忙翻译了四五次吧,都没有很久,最多就几分钟,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说几句话而已啊!但几个乘务员对我表达了巨大的感谢!下飞机前还专门来跟我握手致谢,送给我两袋咖啡,说飞机上没别的能送我了希望我不要介意,下飞机时那一家外国人也说了好多次感谢,走出舱门的时候机组的工作人员还在说谢谢!
我滴妈呀,语言居然能产生这样奇妙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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