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大歌剧院欣赏瓦莱里·捷杰耶夫与马林斯基交响乐团演绎肖斯塔科维奇交响曲全集的第五场音乐会。上半场《b小调第六交响曲》，铅灰色的背景中，在捷杰耶夫细腻的手指下，乐团弦乐的漫长绒缎被稀释成缓慢下沉的阴霾。凭借克制的揉弦和浅压的运弓，音乐内敛的戏剧性被包裹得严实，并非外放抑或呐喊，似是长久悬置、沉重无言的悲悼。这恰是几日来马林斯基最擅长的静水深流般的弦乐慢板，在今晚该曲第一乐章中被演绎至极致。缓慢沉降的雾霾中，木管独奏孤独地浮在织体之上，弥漫着不安。第二乐章原本粗粝狂暴的威胁感经乐团的处理，被磨去了大半棱角。捷杰耶夫的图式一向不刻意关注骨架的勾勒和声部传切的精准，而是更高级的引导和渐进式。但面对稍显疲态的乐团，便呈现如今晚蛮力不足的状态。乐队尖利的弦乐音簇没有推到足够刺痛的强度，而铜管未见锋芒，合奏时声部边界稍显含混，缺乏锐利、戏谑的质感。感觉捷杰耶夫的处理面对的是流质而非金属碰撞，情绪也偏暖意、热闹，而不是冷峻、紧绷、神经质的那种恐惧。第三乐章明亮、昂扬的行进感演出了味道，华美的进行曲被适加渲染，而假面狂欢般的舞蹈所包含的反讽虽隐隐能感受到，但似乎强调得还不够。下半场《e小调第十交响曲》，捷杰耶夫开场便以一种谨慎压制的姿态抽绎出疏离、幽暗的基调。这一基调贯通整个乐章，给人一种隐忍之感。而其间攀升的情绪高峰，弦乐如洪峰般渐进式奔涌与铜管、打击乐猛然的狂暴，制造出“连”与“断”之间的风格对撞。或许捷杰耶夫有意通过这一延一突的张力反差，具象化隐忍哀痛之下猝不及防的精神暴击，令第一乐章的悲剧叙事更有层次。但整体上多数段落的内在暗流稍感平缓，压抑中的焦灼感依旧多含蓄。第二乐章，乐团摧枯拉朽般的冲击力渐露峥嵘。捷杰耶夫以较强的节拍驱动制造出一股又一股狂风。虽弦乐快速音群的清晰度稍感不足，打击乐偶有遮蔽弦乐，但表情达意还是十分地道。第三乐章乐队单簧管、双簧管、巴松管等木管声部精湛绝伦，将单恋的痛苦、孤独，兴奋、犹豫直至感觉消逝的遗憾娓娓道出，感情把握精准动人。末乐章开篇行板依旧徘徊、试探，随后快板主题爆发，签名主题在狂欢般的浪潮中升腾。捷杰耶夫带领马林斯基在这里释放充沛的能量，乐团的推进一气呵成，终段辉煌的和弦恢弘壮阔，如同从桎梏中挣脱的顽强生命力，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