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台的综艺往往都有一个通病，就是第一季总能成就某种形态上的高境界。主题之外，还能看见人性的闪光、人生的豁达，以及许多意料之外的动人时刻。那时候，节目只是提供了一个情境，人物本身的复杂性与生命力，便足以让故事自然生长。

我至今还记得《再见爱人》第一季，郭柯宇与另外两位女嘉宾，在沙漠的夜色里裹着毯子唱起“笑红尘”时的那种豁达。几个在婚姻中各有困顿的女人，突然在那一刻展现出了一种超越婚姻本身的生命力。她们甚至不需要解决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唱歌，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人生的开阔。可到了第五季，我看着何美延与梁淞无休止地争吵，只觉得吵得我头疼。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常紧接着第一季的一两季，节目便会迎来话题的高峰、抓马的典型。人物之间真实存在的矛盾，遇上节目组日益成熟的叙事技巧，产生了惊人的戏剧张力。而这些成功，也逐渐被提炼成一套可以复制的公式。

再往后，味道就开始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季制造的高峰太过深入人心，后续嘉宾似乎越来越清楚自己应该在节目里扮演什么角色，贡献什么冲突，制造什么话题。于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逐渐有了一种为了抓马而抓马的紧张感，甚至连争吵、沉默、委屈与和解，都开始遵循一套观众早已熟悉的综艺语法。

这些情绪未必是假的，只是表达情绪的方式，已经被往季的节目训练过了。一个人可能确实痛苦，却越来越习惯于用一种能被镜头识别为痛苦的方式表达痛苦。人物的复杂性逐渐被压缩成鲜明的性格标签，叙事开始反过来塑造人物。

而观众与节目组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审美通货膨胀。上一季一次争吵就足以引起轰动，下一季便需要更加激烈的冲突才能制造同等规模的话题。情绪的烈度不断升级，情绪本身的分量却越来越轻。

回头再想郭柯宇她们唱“笑红尘”的那个夜晚，我突然意识到，第一季那些最动人的瞬间，往往发生在嘉宾暂时忘记自己正在参加一档综艺的时候。可当一档节目真正成名，后来者便很难再拥有这种未经公众目光塑造的自然状态。

某种意义上，一档真人秀可能从走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消耗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