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拥有比较多的人才会更惜命,一无所有的人只会把死亡当作退路和解脱呢?
我最近几天有一个观察:
翻看私信或是既往留言的时候,我会觉得那些对继续活下去、艰苦治疗求生欲比较低的人,恰恰是在这世上没有太多留恋的人。他们没有无法割舍的亲情、不甘心的事业、非他不可的爱恋,来焦灼地网住求生欲,让他们有动力去对抗痛苦、忍耐痛苦、挣得希望。对他们来说,死好像是一个更容易的解法,是结束,是解脱。
我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就好像丫鬟的命、丫鬟的身体,死了也无所谓,只有公主命、公主的身子,才有公主的骄矜和舍不得。
所以我最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你是否拥有什么、是否一无所有、是否还对这世间有所留恋,其实是一个可以自我创造、自我讲述,并纳入到自我叙事规划当中的“主观”的事情?
比如说,客观层面上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说实话,我也比较穷,治病也很身心俱疲,也没有谁那么需要我一定活着,我自己的求生欲可能也在八年的宁古塔迁徙当中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很擅长去忍耐疾病的种种痛苦。
这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创造了一套“我可以拥有、我还拥有、我还有希望”的叙事,把生活中可挑可拣的元素纳入其中,像塑造了一个茧房一样,让自己与生活焦灼地纠缠在一起:好像有人爱我,好像有人需要我、非我不可,好像我有能力给别人一个家,好像我有能力给身边所有爱我的人带来精彩的生命体验,好像有人等着看《老人与海》的大结局。
观众是被我邀请来的,舞伴是被我邀请来的,甚至连舞台都是我自己搭建的。这可能不是为了寻求关注或认同,而全都是我为了维持和滋养求生欲、创造“我还拥有什么”的幻觉所做出的努力。
它就像一场实验戏剧。
独角戏也没关系。
我感激命运眷顾我,感激我治病总能险象环生的好运气,其实都是假客气。最根本的原因,可能还是我自己舍不得轻易去死。毕竟死是一个随机到你只要点头就能发生的事情,活着的千难万险才更具体。
所以,其实我不像我想象的那么一无所有,很多私信跟我诀别的人,也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一无所有。
你可以让自己拥有什么。
人可以赤贫,可以负债,但还是拥有给自己讲故事、造梦、发明生存理论的能力。你可以选择自己相信什么,你可以自定义你想相信什么,而你相信什么,你就会为什么努力,人好像也就能活下去。
奔头、盼头,不都是这样咂么出来的吗?掂对掂对日子,人好像也就能活了。
望梅止渴也是一种能力啊。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