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广阔的世界有无穷的好奇，无论是文艺的、政治的，还是肉身的冒险，你其实很难感到无聊和失落。诺奖得主、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马查多昨天刚刚回国，她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巴西大选，卢拉在第二轮逆转险胜，挡住了小博索纳罗领衔的右翼反扑。西班牙马上大选，马克龙即将卸任，明年轮到意大利。各地的选举和动荡此起彼伏。这些不好玩吗？太好玩了。很多人正用尽一生的知识和经验，去描述、去理解眼前这嘈杂不安的现实。

我们的生活世界停滞了吗？可能停滞的只是我们自己。别人可照常活着呢，文艺的、政治的、肉身的冒险，热闹着呢。冬天是文艺活动的淡季，但几周后就是阿姆斯特丹的纪录片电影节。我刚标记了二三十部想看的片子，乌克兰的、伊朗的、加沙的、塞尔维亚的，当然也有些关于个体情感和命运的。

我有时候想，所有这些关于 AI 未来、关于不确定时局的描述，本身也是一种心理舒适区。在这个舒适区里，大家都不好过，大家一起完蛋，总之我不孤单。可事实未必如此。很多人过得好着呢，没有停滞，也没有低潮。他们还在写作，还在拍片，还在创作，还在通过政治表达自己的主张，从来没停过。填申请表时才发现，我第一次去阿姆斯特丹那个纪录片节，已经是十三年前了。真吓人。这十三年里有十年，都是挺好的年份，虽然比不上欧美婴儿潮和中国的七零后，但就我个人的命运而言，已经足够好了。

但问题在于我不能去跟自己眼前的现实隔离，对吧？这是让我们沮丧的根本原因。

五年后这一切会不会都被 AI 替代？其实没人知道。但人的创造力、生命力，那些感受的、情感的、肉体的东西，应该还在。

昨天在庄园挑捡苹果的时候，我就想，AI 大概认不出坏苹果吧？转念一想，怎么不能呢，图像识别就行了。坏苹果长得就坏。是啊，没办法，我们做的这点小劳动，本来也不是必要的。可我们站在那个厂房里，满屋都是丰收苹果的香气。AI 闻不到。它感受不到我们站在那里用手挑拣苹果，闻着果香，侧身望向屋外刺眼的阳光和蓝天，微微眯起眼睛的那一刻。它没有，只有我有。

而且我觉得烂苹果摆在一起也很美啊。

所以，趁这些东西还在、这些感受还有，还是要做事啊。别人在正常的生活世界里，从没停下过。要干到大厦崩塌，要折腾到船沉。音乐不会停的，秀必须继续。

反正世界要完了，大家一起完，于是当下凑合过熬——这是一种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