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大热门《黑球》究竟好在哪？

《黑球》获得今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这是一部非常值得讨论的新片，无论是电影风格，还是叙事能力，《黑球》都非常鲜明。导演哈维尔·安布罗希和哈维尔·卡尔沃分别是1984年和1991年生人，他们的爱侣关系决定了他们能拍出《黑球》，一部用白雪凝练死亡意象，用年代牢固同性关系的恢弘史诗。

我对《黑球》的关注，首先是因为该片以西班牙著名诗人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为锚点，热爱诗歌的人都知道洛尔迦的重要性，从个人情感取向来说，洛尔迦和《黑球》的两位导演志同道合。

洛尔迦早年在西班牙格拉纳达大学攻读法律，不久改学文学、绘画和音乐。他是“二七一代”诗歌的代表人物之一。1936年，西班牙内战爆发，洛尔迦明确表示“永远和穷人站在一起”，因为他的影响力，当年8月被佛朗哥的右翼民族主义势力杀害。

《黑球》中，诗人洛尔迦最后出现了一小段，这段黑白影像交代了他和被俘军官拉斐尔的关系。《黑球》里出现的几个主要城市都和洛尔迦的生活轨迹有关，格拉纳达是他的出生地和遇难的地方，也是他文学启蒙的地方；马德里是他真正开启文学道路的地方，桑坦德是洛尔迦的挚爱拉斐尔·罗德里格斯·拉蓬身负重伤，被医治的地方。拉斐尔是真实存在的，1933年加入了洛尔迦领导的“茅屋剧团”，洛尔迦晚期诗集《暗色爱情十四行诗》的核心灵感就来自拉斐尔。现实中，拉斐尔不是被枪杀的，而是在桑坦德的战地医院去世的。

《黑球》的剧本创作显示了导演的功力，把洛尔迦的轨迹和创作作为材料，虚实相间地发展所要真正表达的——少数人群在大时代的背景下的情感起伏和命运多舛。而且三条线索不断地穿插，1932年里的卡洛斯、1937年的小号手塞巴斯蒂安都是虚构的，唯一真实存在的是拉斐尔。洛尔迦未发表的剧本《黑球》的原型是来自格拉纳达的精英俱乐部，灵感来自于洛尔迦亲眼目睹的真实事件，精英俱乐部的“文化赌场”被愤怒的民众纵火烧毁。

至于洛尔迦未完成的剧本《黑球》，生前只创作了4页，这是永远的遗憾，影片虚构了一段情节，拉斐尔行刑前托付塞巴斯蒂安保存《黑球》手稿，显然，电影要把“黑球”作为象征物，展现了一种公开性的社会拒绝和一种私密的内在创伤。在佛朗哥时期，这是要被矫正的“社会危险”，西班牙直到2005年才合法化。

说到《黑球》，必须要提在1937年那条线索里，塞巴斯蒂安在医院，念了洛尔迦的名诗《爱情沉睡在诗人的胸口》——你永远不懂我爱你什么/因为你睡在我身体里，你睡着了/我哭着藏起你，被一个透彻的钢铁声音追捕的你/肉体或启明星一样/搅扰的规则贯穿我疼痛的胸膛/浑浊的词语啃噬/你严峻灵魂的翅膀。

佩内洛普·科鲁兹出现在影片中的段落，这个歌手角色的表演风格借鉴了当时兴起的变装文化。《黑球》里的雪地和变装舞台是重要的夺回自我定义权的两种方式。卡洛斯最后在雪地里的诗意场景，是死亡与净化的象征，卸下了社会强加他的无辜，这段戏在《黑球》中，是最为感人的地方之一。

《黑球》把禁忌之花拍出了新的境界，追求审美的疯狂近乎偏执。但是，在我对电影的理解中，《黑球》的唯美主义是过头了，当今世界，大部分的作者电影正处在一种自我消耗中，《黑球》也过度利用了商业片的手段，造成了终极表达的空洞感。

光有审美，不是衡量电影的唯一标准。看完《黑球》，并没有引起内心的震动。这都是值得我们重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