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点闽人与蛇故事。
幼儿园时代,太后去菜市场买菜会携带我。菜市场入口有一个下坡,坡的一侧某个固定位置,常有农人在那里卖蛇。那时候是没有“不吃野味”概念的,在田间或山里抓蛇来菜市场卖,是很寻常一件事。被抓的蛇有无毒的菜花蛇(王锦蛇),也有剧毒的银环蛇金环蛇眼镜蛇眼镜王蛇,就那么装在网兜里摆在地上,毒蛇会用胶布缠一下嘴。
太后去买菜的时候,我总是蹲在这个摊位前面,盯着网里游动的蛇,一直看到她回来。太后觉得那薄薄的网兜不保险,说了好几次,我还是要看。
上小学的时候,教学楼后面有一排乒乓球桌,两侧种着几棵女贞、悬铃木遮阴。课间同学们去打球,打着打着,眼前挂下一根绿绳子:一条竹叶青在女贞树梢没缠稳,大半截身子垂了下来。小孩尖叫四散,去找老师,老师见多了这场面,毫无波澜地把蛇弄下来打死了。
学校里有个校工叫阿牛,我爸当校长时对他多有关照,他便很感激,平时也对我很友善。有一天他拦住在校园里玩的我,递来一个黑色垃圾袋,说是他打扫校园时抓的眼镜蛇,让我拿回去给我爸。蛇不小,被打了个半死,我当时也完全不知道害怕,就这么拎回去了,只记得它在塑料袋里还微微蠕动,那动静有点可怜。
其实因为福建蛇太多、时不时会闯入人类的生活场景,家长对小朋友,从小就是警示教育,会讲很多蛇如何可怕的故事,甚至有各种妖魔化情节。身边也确实会发生被蛇咬伤甚至致死的案例,比如就在我常去玩耍的小河中,有人电鱼,一条被电晕的银环蛇顺水而下,挂在他腿上,醒转来给了他一口,送去医院没救回来。
因为可畏,人们对待蛇的方式也就很简单粗暴:看到一律打死。
但即便如此,我对蛇还是讨厌不起来,在恐惧与憎恶之间选择了同情。我还记得在菜市场看蛇时的心情:觉得它们蜿蜒的样子很灵动,命运又很可怜。为何一出现就要被打死,又或无缘无故被人抓来吃掉。
时间过去很多年,现在的福建人还是在网上聊蛇如何无处不在、如何可怕,还是教小朋友要远离蛇。但至少现在不提倡吃野味,也不提倡见蛇就打死了。对蛇来说,日子应该有变好一点吧。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