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剑的遭遇像是在读九十年代杂志上的罪案故事。我的第一反应，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徽剑父母都已去世，没有伴侣，也没有子女，以至于连他去世的消息，都是两年后才传出来的。

更不用说洗刷冤屈，讨回公道。

血亲为死者讨说法的公共事件，我们已经见过太多了。江歌的母亲，在美国遇害的章莹颖的父母，ta们还在直播和讲述。只有家人会为你的公道坚持到底。

昨天我在读一本法国小说时还在想，安妮·埃尔诺那一代作家，很喜欢写原生家庭，写自己与故乡、与家人的关系。二十世纪的意大利作品也是，《那不勒斯四部曲》自不必说，《天堂电影院》里那句如今翻红的"不要回头"也是。故乡是一个用来离开的地方。

远离家人和故乡，才能寻得现代人意义上的自由。这是二十世纪下半叶在个体自由与启蒙上取得的进展。

这种现代性当然也进入了国内。尤其过去十几年，提起家庭，指的就是“原生家庭”——如果想追求自由，那是你必须远离的。

但我想说的是，这个进程其实还没走完。如果你仔细去看那些所谓"对家庭淡漠"的欧美人的生活细节，会发现他们极其重视家人和家庭，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往来。

这已经是下一个阶段了：离开原生家庭之后的下一步，不是个体的原子化，而是在尊重个体自由的前提下，构建健康现代的亲密关系。

当然，在当下的语境里谈这个，太奢侈了。

看到徽剑遭遇时的那个第一反应，是我近年来想得最多的一个判断：老中人还不配过个人主义的生活。

这句话当然保守，违背自由主义和进步主义的主张，也不符合我自己的立场。但它是面对无可奈何的现实环境，做出的判断。不是说所有人都得又婚又育，但你至少得有朋友，或者和父母亲近吧。这是老中人仅有的安全网了。去读读阎云翔的"新家庭主义"吧，普通人凭体感就本能地知道如何避险。这在基因里。

共同体、同温层，这些叙事对普通人来说太离地了。绝大多数普通人连观念都还没有，谈什么同温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