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大歌剧院欣赏瓦莱里·捷杰耶夫与马林斯基交响乐团演绎肖斯塔科维奇交响曲全集的第七场音乐会。上半场《F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依旧由俄罗斯钢琴新锐伊利亚·帕波扬钢琴主奏。帕波扬触带有几分俄式的沉稳，缺乏框架感和锋利棱角，但颗粒清晰，线条明确，其间与乐队的应答机敏鲜活。猛然间的强奏，帕波扬也是有的放矢，没有随浪逐高的冲击力，但始终保持着在大的旋律性有序推进的同时，所有的细节都弹得准确均匀，略感中规中矩，索然无味。捷杰耶夫等布局温顺友好，乐队整体姿态放得很低，烘托着钢琴的完整表达。第二乐章十分出彩，帕波扬凭借悠长的气息和唯美浪漫的演奏，犹如一幅充满北亚风情的俄罗斯画卷。再克制的音量中克制的音量，帕波扬未有刻意煽情，沉静素净又带有几分灵动的音符，跳跃在乐队弦乐编织的绵长温润的绸缎之上。热烈的第三乐章，乐队回旋舞曲般的爆发力充沛，并维持一股向前奔涌的活力。低音沉稳托举的空间中，钢琴以哈农的几次转调不断扩张，至高潮处又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发展，如是多次，与乐队你来我往。如此繁复的变化展现出帕波扬收放自如的控制力。只是尾声钢琴的加速略显仓促，与个别声部之间的咬合略赶。钢琴至尾声的一记强奏，帕波扬几乎是跳起的同时按键的。返场加演了拉赫玛尼诺夫《g小调前奏曲》与拉赫玛尼诺夫改编的钢琴版里姆斯基-柯萨科夫《野蜂飞舞》。下半场《c小调第八交响曲》，捷杰耶夫麾下的马林斯基一扫昨日颓势，回复周末饱满壮阔的范本式的演绎状态。捷杰耶夫以极弱的弦乐长音起笔，继而低音弦乐的缓缓铺开中，捷杰耶夫指引着乐队在相对克制中层层积蓄，压抑到令人窒息。而进入发展部后，乐团将音乐从冷峻单调中瞬间释放，助推着焦躁与暴戾的情绪，管乐与打击乐的齐鸣震耳欲聋。在于几次最强奏爆发瞬间，个别铜管声部音色融合度稍有松散。捷杰耶夫造化万千世界的蝴蝶般的双手。几乎同样幅度的摇曳，就能同时实现极弱与狂暴的跨越，不由令人惊叹乐团的领悟力。乐队大提琴部与双簧管尤为出色。第二乐章急促的节奏裹挟着尖锐的讽刺感，乐团的木管、铜管尖啸凌厉，打击乐短促重击，节奏推进毫不松懈。第三乐章冷峻的弦乐节奏如齿轮咬合般精准，把战争机器那种冰冷的压迫感刻画到位，而排山倒海般的高潮中，孔武有力的旋律被制造出无与伦比的空间惊雷，体现出一种变异的残酷。第四乐章漫长沉痛的广板，恰是无声的哀恸。独奏法国号、长笛、单簧管的凄凉旋律唱尽战争后满目疮痍的废墟，令人印象深刻。第五乐章的尾声，捷杰耶夫有意放慢脚步，让声部一点点褪去力量，最终归于静默的二十秒，劫后余生、茫然空虚之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