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ikal1_875
26-10-29 21:23

史向3系给我的整体印象是聪明,但要么短寿要么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
从窝阔台到贵由阔出失烈门再到海都,全都有“聪明”或“极其聪明”的史料形容。考虑到没有后人美化需求影响,可信度应该还挺高。比如柏朗嘉宾行纪算是各方行纪里对蒙古敌意最深的,传教意识也不强,对贵由的形容却是“聪明过人”。再比如在波斯和汉文史料里都是作为反动势力存在,没有单独传记的海都,也被(对其最不友好的波斯史家)拉施特描述为“极其聪慧能干且狡诈多端,凭借诡计权谋完成所有事务”。

除了抽象的形容词外,像窝阔台、海都这种在历史舞台活动时间相对长的,留下的具体事迹也经常给人一种“聪明”的印象。比如窝阔台集权的主要方式,是通过建立新的政治经济中心来改变资源流向、以厚利鼓励工商业农业来保障哈拉和林常驻人口、引入不同势力来打破垄断(如鼓励msl商人的远途贸易给畏兀儿商人带来竞争)等等,大部分属于“北风和太阳”中“太阳”类型的手段(当社比)。题外话,我觉得穹魔窝阔台说出“所欲存焉是驱动世界之源”这句台词,是番茄汤擅长提炼人物特质的表现。

海都的聪明,因为有自制力和事业脑加持,有时到了略显诡异的程度。比如这人是怎么在“军队被没收,设法从各地召集了两三千人”的拼好队基础上,组建出被元人称“号令专一,赏罚信明” “众不及国家百分之一反能为害”、被波斯人称“以勇健闻名于时”“战无不胜”的军队的。也难以想象此人是如何在窝阔台系已被细细切做臊子,肃清到汗国体系都不存在的前提下,持续拉到术赤系后王的风投的(感觉时人也很奇怪,不然就不会出现“别儿哥因为海都星象大吉所以赞助他”这种神秘主义解释了。
不过这位最让我印象深刻的部分,其实是“能同时意识到游牧和定居的优势所在”这点。阻止八剌劫掠破坏河中地区,以及在塔剌思忽里台上主张诸王远离城市维持游牧,就是一箭三雕的做法——既有利于定居区城市经济恢复(确保扩张财源)、也有利于保持游牧骑兵的战斗力(确保扩张能力),还能同时包装成维护蒙人传统、保护河中地区民众这些意识形态大旗(确保扩张的合法性基础)。
后来海都应对忽必烈“通过经营回鹘绿洲控制中亚诸国财源”经济封锁的方式,也很能体现思维上的灵活性:以游牧骑兵的战斗优势击退这些军屯城市的驻军,但并不破坏劫掠,而是要求上缴赋税。因为元廷在这里投入了大量人力和声望,反而需要不断投入免税等各种救济措施,相当于海都把驻扎在这些城市的元军和官员们变成了自己的无薪管理者和收税员(Dardess的论文如是说)。

但可能正由于这种“能够在复杂微妙处境中维持平衡、化解阻力”的聪明,这类人反而容易倾向于“搁置问题”——或许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有些问题不算问题,属于凭借个人能力灵活应对就能渐进式处理的范畴,反而因此缺乏对某些内部问题“彻底解决”、“不顾一切也要做个了结”的必要意识和紧迫感。但问题肯定会留下来,而威望和灵活应对能力这种无形资产,却不是能够想传承就能传承的……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