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田藏金玉
26-10-30 18:04

千秋人皇14
解离之刚刚回到自己的身体,四肢酥麻,望见解闻雪蒙眼的白纱一时心绪翻涌,不自觉想——
他的眼、当真是瞎了?
少年身量纤薄,穿着素白的衣裳,赤着脚,蜷跪在拳头大小的琉璃珠里,小小的,像条软糯的白蚕,红润的掌心偏偏贴在琉璃珠**上。
从外一瞧,像猫两只瘦粉的小爪按在玻璃上面,爪芯白里透红。
云沉岫扫了一眼解离之,不欲废话,挥手就要将琉璃珠拢在袖中,解闻雪玉扇一振,琉璃珠陡然被雄浑的气劲振开。
二人话不多说,当即争了起来。
云沉岫与鬼阎罗一个使剑、一个用扇,仙气与鬼气纠缠,不相伯仲,琉璃珠便在昆仑殿内弹射起步,又嗖嗖咣当在二人剑扇之间砰砰弹跳,解离之脑浆要被搅成豆花,余光瞥见地上血流成河无人问津的陆嘲风——
无怪乎英俊伟岸、叱咤风云的第一代人皇,此时匍匐在地,身残志坚,一几一几地拖着血呲糊啦的身体,缓慢蛇行到暗处,似要弓背起身,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似在叫他稍安勿躁。
解离之睁圆了眼,暗自佩服,心中又生希望,就见解闻雪蓦地偏头,锵啷一声,斩尘缘插进想要弓身起来的陆嘲风脊椎。
刚“几”起来的陆嘲风与斩尘缘一同,“啪”得变成了地上静默的“丄”字。
解离之:“。”
解离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指望不上陆嘲风这位曾声名煊赫的人皇,也顾不得旁的,人在琉璃珠内天旋地转,差点颠吐了,想大叫你们别争了!
但这琉璃珠竟然隔音!!
他没法子,想提起腹中真元撑持住——然而这凡人之躯,躺了太久,腹中气劲儿绵软,肌肉都退化了,站稳当都是难上加难。
但解离之也察觉,自己这副人类身体,之前在西域受得那五脏俱碎的内伤、和些皮肉外伤,竟也不见痕迹了。
鬼阎罗不耐再与云沉岫争抢珠子,忽而反手振击在琉璃珠上,温声道:“他跟谁走,便叫他自己选。”
他收着劲儿击打琉璃珠,而云沉岫又一直暗暗用仙气护着珠子,是以琉璃珠只是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并未碎裂。
“……”
云沉岫想起解离之说过不想与他去离恨天的话,心中略略黯然,但视线流过解闻雪,便想起少年大抵是因此人而改口,便不动声色起来,淡然道:“你要问便问。”
他话音一落,琉璃珠方才炸开。
砰得一声,解离之已四肢酸软,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身体没有力气,站不起来,护着他落地的仙气、鬼气一散,便软绵绵地坐下了。
少年乌黑长发披散,嘴唇红如玫瑰花瓣,肌肤白嫩胜雪。
云沉岫怔住片刻,只觉他身量似乎抽长了许多。
解离之脸上的婴儿肥褪尽了,已有了几分往青年过度的模样,瘦而昳丽。
鬼阎罗:“你要跟谁走?”
他语调温和,问得简单。
解离之嘴唇动了动,看他蒙眼的白纱,往事流沙俱下。
解闻雪可以是大凉的帝君、可以是鬼界的陛下,唯独不可以再是他解离之的兄长。
他的视线落在云沉岫身上,哑着嗓子说:“师尊、我想跟你、回离恨天去。”
云沉岫瞳孔微一缩,心跳如鼓,他要上前,就听解闻雪凉薄地笑了一声。
“多大了,怎还缠着你云哥哥。”
又温声说:“你当年与哥哥好时,说最讨厌这灵族的仙尊,说他哄你、骗你,逼你鸾伦,你再不见他。怎的扭头就忘,还叫起了云哥哥。”
说着,手中鱼骨扇骤然爆出刺目的光辉,黑气宛若丝网,朝着少年四肢百骸缠去。
是索魂网!
解离之攒了些力气,撒腿就跑。可他一个功力尽失的凡人,怎逃得过阎罗的索魂网?
解离之像只被罗网捆缚的雪白大雁,耳边是解闻雪幽幽轻笑。
【跑什么?】
【哥哥回家还有账要跟你算呢。】
索魂网缠着解离之,被解闻雪拖去,解离之颤了一下,挣扎得愈发激烈,瞥眼见云沉岫脸色难看,忙哭道:“师尊!”
他叫道:“我没、我没……”
他本想辩驳说我没跟哥哥好过,但瞥见身上紧紧缠缚的索魂网,当即改口,哭道:“我没讲过那些……”
云沉岫面沉如水,暗道,我倒是不信你心里未曾这般想过。
见解离之泪眼婆娑,暗叹一声,心中气苦,却也不舍叫他被鬼王捉去受罪。
反手砍断了解闻雪手中的黑线罗网,二人厮打在一起。
云沉岫冷笑道:“阿离,你记起我便是师徒鸾伦,和亲哥哥好起来,又没了那么多讲究!”
解离之心中苦闷,他哪里没讲究了!
可想起当年风来城心魔上身,故意勾引哥哥的旧事,却也无话可讲,只闷头吭哧吭哧解着身上的罗网,假装没有听到,只嘟囔着:“就是、就是好过又怎的了?”
“我却、我却没有跟他讲过你不好的……”
“你不信我、要信他胡说八道……”
“我又能怎的……”
他声音蚊子似的嗡嗡,可谁也不聋,都能听清楚。
云沉岫更是差点气笑,兜兜转转、又成他的不是了!转念一想,鬼阎罗蓄意挑拨他们夫妻之情,杀了便是!便也不再顾念那舅哥之情,对鬼阎罗愈是下了狠手。
鬼阎罗亦是记恨解离之张口要随他而去——他用扇子便不是想与云沉岫大战一场,只是想带解离之回了酆都,未曾想——
当即反手拔出插在陆嘲风后脊的长剑,要云沉岫将命留在这里!就是杀不了,也必能将他封印在这昆仑殿中!
二人皆是恨透了彼此,一时交剑,铿锵之声响彻昆仑殿。
解离之用力扯掉身上的黑线,可这些黑线黏黏糊糊缠得紧,他气力本就不多,挣扎一会儿就又趴伏在了地上,嘴唇发干,额头汗涔涔,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不远处,陆嘲风正一几一几的朝着某处爬去。
鬼阎罗与云沉岫皆是斗红了眼睛,谁还在乎陆嘲风死活。
解离之心中狐疑,就见陆嘲风缓缓伏在飞云柱处,血慢慢渗进柱中……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个昆仑殿都浮起灿灿金光,地板上交错着灿金色的阵纹。
鬼阎罗与云沉岫同时分开,身体里的仙力、鬼力、竟在一瞬间就被掏空,沉沉坠在地上!
“诸位……”
陆嘲风靠着飞云柱,哈哈大笑起来,“我昆仑殿千百年、未曾有此番热闹了!!”
昆仑殿千根飞云柱次第亮起,其中储存千年的力量,随着阵法,如旋风般,落入了陆嘲风体内。
他被斩尘缘击碎的骨头,咔哒咔哒的愈合,身上血污也消散了,流云大袖,光洁如水,怀抱的桃花,亦发出绚丽的光辉。
云沉岫冷冷道:“人间昆仑殿,天上长生仙。”
他当初会携长生命盘来到昆仑,而非回离恨天,就是因为昆仑殿的神仙阵,才能愈发清晰地瞧见长生命盘小世界内的魂魄。
他知道陆嘲风有算计。
但他还是来了。
陆嘲风哈哈笑了,爱惜地捡起地上的长生命盘,拂去上面的灰尘,唏嘘道:“多好的东西呀,给我砸成这样。”
他走到解离之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拉他起来,解离之身上缠绕的索魂网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的手修长如玉,虎口却有弓茧。解离之站到他身边。愣愣说:“我以为……”
陆嘲风拍了拍他肩上灰尘:“你以为我不行啦?”
陆嘲风说:“哎,确实差点不行了。但没办法……”
他耸耸肩,嬉皮笑脸:“就是差那一点咯。”
解闻雪:“……”
云沉岫:“……”
陆嘲风往昆仑殿外走,“行了,走了走了。”
解离之随他走到昆仑殿外,回头往里看。陆嘲风说:“你舍不得他们?”
解离之问:“他们会死吗?”
陆嘲风说:“死不了。这昆仑殿的神仙大阵,也只是暂且困住他们。”
说着,显出些愁容:“哎。不是上古时代了。都弄不死了。”
语气中颇有些时代更迭、如今杀人偿命,故而十分棘手的沧桑。
又说:“你要留在这里吗?”
解离之摇摇头。
陆嘲风恍然大悟:“喔,我知道了,你要跟你的那些小情人说个再见。”
解离之:“……”
解离之:“这昆仑神仙阵,要困他们多久?”
陆嘲风十分为难:“这我也不晓得啊,我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这阵法年久失修,封得他们一月两月,若是还有我刚飞升那般,三年四年,十年八年的,也是可以的。”
陆嘲风又说:“他们还能搬救兵——如此,时间就更短了。你要有话说,可快点儿说,说完我们早早走了,别再叫他们逮了去。”
解离之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陆嘲风:“怎的这样看我。”
解离之:“我总觉得他们……不会中这样简单的圈套。”
“他们一个一个鬼精,平日里自是套不住他们呀。”
陆嘲风笑吟吟说:“谁叫你在手里呢。”
解离之说不出话来,转身进了昆仑殿。
云沉岫:“你不随我走了?”
解离之:“……人间很大……”
云沉岫:“离恨天也不小。”
解离之:“除却离恨天,我也想去旁的地方看看。”
云沉岫静默许久后才说:“你走吧。”
解离之看他。
云沉岫低声说:“……你是人族。随陆嘲风走,他不会苛待你。怨恨你。不会叫你受苦。叫你流泪。叫你伤心欲绝、魂飞魄散,也要跳下往生崖。”
鬼阎罗手指动了动。
“阿离。只要好好活着。”
云沉岫声音沙哑:“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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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如晦,前路珍重。#长生劫by鱼双意[超话]#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