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在说,自己来台湾这么久一节课都没有翘过,算是破了我自己的记录。结果今天早上就不小心睡过头,在干脆直接翘掉和立刻赶去教室里选择了后者,于是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跑下山。
这门课是游本宽老师的美术摄影,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其实更像是一堂硕士的研讨课而不是摄影专业课,讨论关于美、关于创造。老师一直说不觉得自己是在传教,而是帮忙不断打开大家的思维。
这是我在政大最珍惜的一门课,却偏偏被各种连假和台风假冲掉了三节,放在从前课被冲掉还不用调休应该开心得不行,但因为是这门课只感到惋惜和悲伤。所以当老师说这学期有一节课会去他家里上,哪怕正在台中旅行,我也为此专门赶回了台北。
老师的家在大安森林公园附近,留下地址让我们当天自由前往。在门口就能感受到老师家的艺术气息,大门边挂着一幅罗特列克的作品海报,还有造型奇特的雕塑。
虽然是卡点去的,推门进入的时候老师家已经有许多客人,大家零零散散地坐着,后来才知道除了这门课的学生,当天还有老师从前的学生,其中一些甚至现在也在教书育人。
每个人都拿到了老师之前出版过的一本摄影集,可以自行翻阅,这本书独特的装帧方式让里面的书页能够全部展开,放在地板上一字排开。在阅读的过程中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随时提出,老师会和我们讨论,给出解答。
来之前老师问,如果我准备了好吃的你们会更加欣然地前往吗,于是这天我们在厨房见到了丰盛的零食、水果和茶饮。晚一些的时候老师还邀请大家一起吃冰,提前在冰箱里准备了雪糕。比起学生,我们更像是被邀请到亲戚家做客的小孩。
除此之外老师还建议我们带一个袋子来,家里有很多摄影的书籍可以让我们带走,听到的时候只以为是一些摄影相关的旧书,没想到全都是老师自己出版过的全新的书与摄影集,一本本在台阶上整齐摆放着,每个人想拿几本走都可以。想到要把这些书背回大陆会比较麻烦,只好精挑细选了最喜欢的几本。
和常规的签书情形相反,老师会邀请观众在书的空白页签下名字。这些书因为各自的签名而变成了孤本,无法再被完整复制。签过名的书会留下成为另一种历史档案,记录谁在什么时候看过这本书。当然,大家也还是会请老师在自己挑选的书上签名,但因为当天还要去圆山看演出,我没有留下来等待,想着可以之后上课的时候再把书带过去让老师签名。
结果在今天这堂我因为睡过头差点错过的课上,同学告诉我,老师在我来之前宣布因为家里一些原因,他第二天就要飞去美国,之后的课都只能改成网课,今天突然变成了我们能线下见到老师的最后一节课。
想到这学期第一节课,老师开玩笑说,这是你们一生中唯一可以和游本宽碰面的机会,而某种程度而言,这确实是我一生中唯一可以和他碰面的机会,交换结束后能否再来台湾是无解之题。
而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况,脑海里好像只剩下青峰在〈不及雨〉里写的那句词:人与人之间的结局谁来决定,让人不得不愿意。
该说什么呢,庆幸自己过往的每节课都有珍惜,庆幸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开口向老师提问的机会,庆幸今天下课时老师问有没有同学下午想去他家再听一节课时,我又一次举起了手。
跟着老师走去停车场的路上,我拍下了一张背影发给掉掉,没想到她拍过几乎同一角度和场景下老师的背影,只是仔细看图的时候发现对比三年前,老师的背佝偻了一些。
但我几乎在老师身上看不出衰老的迹象,就像别人难以相信老师七十岁仍在教课。在车上他和我们说,回政大上课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件事,因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作为年轻人很难不被老师的精神感染到,但目前我能做的好像只有记下老师说过的每一句话,留到之后的某一天再去体会。
掉掉曾经写过她毕业口试那天的故事,第一次读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而当我上过老师的课后再读,看到那句“It's good time to say goodbye.”就忍不住掉下眼泪。
第一次从老师家离开的时候,去捷运站的路上见到了很绚丽的晚霞,但因为正在骑车没办法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拍照,只好用眼睛记住。
但这样也已经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