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国际上发生了一件极其罕见且意味深长的事情,在G20财长和央行行长的会议上,19个国家共同支持了一项声明,在这份声明里,明确提到了一个观点:某些国家生产得太多,自己消费得太少,最后把商品卖到了全世界,这影响了全球经济的秩序。
这个观点提出之后,20个成员国除了我们之外,有19个国家立马表示支持,而支持的国家里,不仅有和我们不太对付的美国和欧洲国家,还有印度、巴西,甚至就连和我们一向关系非常好的俄罗斯都投了赞成票,为什么会这样?是俄罗斯和我们关系不再铁了么,当然不是,而是政治归政治,经济归经济,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制造业实在是太强了,强到我们自己人消化不了那么多生产出来的商品,就只能卖到世界各地,可问题是其他国家也有自己的产业和工厂,其他国家的工人也需要吃饭,于是贸易矛盾一碰撞,就出现了一些经贸摩擦,导致我们内部的经济结构问题,直接被摆在了国际舞台上。
如果说G20的博弈大家感知还不明显,那我们再来看一组身边的数据,前段时间,统计部门公布了9月份的经济数据,数据显示9月份我们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了5.5%,但是我们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却只增长了1.1%,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的工厂昼夜不停,生产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但是我们的消费却长期低迷,我们的老百姓消费不起那么多商品,这就是为什么GDP明明一直在涨,但是很多人感受并不明显的重要原因。
那为什么会这样?前段时间高盛发了一篇报告,名字叫《阻力最小的路径》,讲透了背后的真相,高盛说:为了解决经济困境,我们选择了阻力最小的路径——用投资去进行托底。
为什么会选择投资?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项目一开工,立马就能拉动上下游建材、钢铁、水泥的需求,立马就能体现在GDP数据里。
但是想拉动消费情况就不一样了,它是一个长期系统性的工程,它至少需要解决:老百姓的收入增长问题、未来的医疗养老教育问题,甚至还要给整个社会注入强大的信心,要干成这件事,可能需要15-20年的时间,可现实的压力就在眼前,所以短期压力一来,我们自然就选择了见效最快的方法。
可问题是,见效最快的方法,往往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我们的问题,原因很简单,你可以通过修路、建工厂的方式来救急,但是如果项目完工之后居民的收入还是没有涨,那企业就还是会缺客户,当下一轮压力来临时,你就只能靠新一轮的投资继续托底,于是一个短期的救急工具就变成了长期的增长依靠,这种模式注定无法持续。
而且靠投资来拉动产业升级,有时候并不能解决老百姓的就业问题,前段时间我去南方的一个自动化工厂看了下,整个工厂偌大的一个车间,竟然只有几十个人,其他的全是自动化设备和机械臂,表面看,这个工厂建成投资了好几个亿,这会体现在GDP的数据里,但是这种增长却并没有补上就业岗位的缺口。
当就业没有增长,就意味着收入没有增长或者会减少,收入少了自然就会消费不足,消费不足就会没有钱去购买市面上的商品,毕竟机器人只能干活,不能消费,也不能买房,它只能填上生产的口子,却无法填上消费的口子。
于是这又会一步步地传导到房产领域,当房子没有人买,开发商就不会拿地,开发商不拿地,地方财政就没有更多的资金,但是地方又必须要解决当地的教育、医疗、养老和就业问题,那怎么办呢?以前的出路是可以发债,但现在被严格限制,于是绕来绕去,就又回到了投资这里。
在当地建一个光伏工厂,建一个智能车间,立马就能创造2个亿的GDP,立马就能带动经济,帮助当地度过短期的难关。
于是这种发展模式就陷入到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消费不足→投资救急→财政紧绷→继续投资项目→老百姓收入未增长→消费更加不足。
当国内没办法解决好生产和供需的问题,那必然就会把国内接不住的那部分转移到海外地区,于是我们的外贸出口就不断创造奇迹,2025年贸易顺差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2万亿。
明白了这个基本逻辑,我们再来看开头提到的那个问题,当我们把越来越多的商品卖到世界各地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说德国以前是汽车生产大国,他们一辆汽车卖30万人民币,现在我们的汽车来了,由于人工成本更低和产业链效率更高,我们同品质的汽车只卖15万人民币。
再比如说美国以前是芯片生产大国,他们一个电脑芯片卖4000人民币,现在国产替代来了,我们只卖2000块钱。
还有巴西的纸浆、印度的汽车零部件、俄罗斯的糖果……这些东西,我们全都能形成明显的价格优势,站在我们的立场来看,这是中国制造横扫全球,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可如果站在其他国家的立场来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当我们的制造业商品顺利的进入他们的市场,它们本土的工厂就会开始倒闭,工人也会失去工作,于是经济和产业的问题就会逐渐转化成社会治理问题。
为什么美国要和我们打关税战?为什么欧盟要对我们进行出口限制?为什么G20有19个国家都认为现在全球的贸易有点失衡?问题的根源其实就在这里。
当其他国家的制造业受到了冲击,他们就必然会采取激进的政策手段来限制我们的外部发展空间,所以高盛认为:为了淡化这种矛盾,未来最先发生的,很可能是人民币升值,减少一部分商品的出口退税,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高我们出口的价格,从而对冲对其他国家的冲击。
可问题是,就算我们主动给出口降温,也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为卖到国外的订单少了一笔,我们国内的订单又不会对应的多一笔,所以如果只是单纯的给出口降温,而没有在内部进行调整,那只会让内外两头堵,严重挤压我们的经济调整空间。
所以说来说去其实最终的答案还是7个字:给老百姓增加收入。
只有让我们自己人口袋里有钱了,心里有底了,我们的内需才能盘活,我们的外部压力才会进一步降低。
那如何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呢?
我认为有三件事必须要马上做:
第一, 一定要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让增长的财富流到老百姓的口袋里,世界各国的经验证明,给底层百姓增收,就是拉动经济最稳、最持续的动力。
第二, 一定要加大医疗、养老、教育领域的投入,消除老百姓的后顾之忧,因为只增加收入,不提供保障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为什么很多家庭存款几十万都不敢消费?因为看病读书都要花大钱,导致他们必须强制储蓄大量的资金,而没有让他们的财富转换成消费动力。
第三, 一定要稳住就业市场,不能让自动化和人工智能的这场科技革命,过快的冲击就业领域,只有保住普通白领、蓝领的收入,给个体户多留一点出路,才能稳定国内的基本盘。
总而言之,永远都不要觉得现在行动有点晚,改变的最佳时机,恰恰就是现在,我们要利用好这个复杂的国际环境,在其他国家无暇他顾的时候,积极的推动收入分配和社会保障的深层改革,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中国经济才能走向长久的良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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