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10月的最后一天。
我今天第三次做了同一种铁板蘑菇,第三次把自己吃食物中毒了,给我整笑了。要知道我可是一年之内去了七趟医院,跑了八家健身房,吃了一整年照本宣科水煮菜,晚上十一点睡觉,好不容易才把身体调整好了的。如此精心雕琢的肉身摁着毒蘑菇一顿猛吃,令人嗟叹。
最为神奇的是,我从冰箱里翻出来就觉得它有毒,做好了也觉得一看就有毒,吃第一口的时候烫了嘴还是觉得有毒,就这样怀着有毒的心情把它吃完了……昏厥之前的一刹那我不无得意地想,你看吧,果然。
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我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在黑暗当中注视着自己的深处。我想,看,这就是死本能。有一个非常反常识的东西是,死本能往往不怎么出现在半死不活的动物身上,反而会激烈地出现在生本能特别强的动物身上。简单来说就是“羚羊拼命求生,也不知道是想死还是想活。”
嗯,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我说的其实是所有人。我们熬夜,我们吃垃圾食品,喝奶茶,我们沉迷短剧,沉迷亲密关系的代糖,这和我们早睡早起,锻炼身体,每周工作70个小时,在健身房举铁5个小时没有什么区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我们所受到的教育里,我们总是把自我折磨视作前进的象征。
为了向前跑咬断自己的一条腿,这是荒谬的不合理的自然界绝无仅有的,只有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时候才会出现,但却是无数现代人的一生。
说这个“一生”的时候,我曾经想加一个年龄界限,90后,00后,80后,70后,最后我发现它所涵盖的面积太大了,爷爷奶奶辈在这方面的疯狂远比我们更甚。我也想加一个范围界限,但好像几乎每一个国家的人都存在这种问题。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还蛮震惊的。这是二战的余震吗?还是自古以来我们就是这样的物种呢?我们到底是在歌颂苦难,还是在制造苦难呢?
念及此我吃了一颗omega3.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又给我整笑了。当我无法向更深处思考的时候,我便生活。当我深入生活的时候,生活的意义就变得又薄又脆,当生活薄脆的时候,我就想逃离生活,当我想逃离生活的时候,我就对自己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令人发指的事情,比如说吃第三顿一模一样的毒蘑菇。
唯一的真相只有一种,就是我们的生活极有可能是被生造出来的,离我们每一个人的天性都十分遥远。真正的天性隐藏在一个停电的冬夜,或者蚊子飞进耳朵的夏天。它有时候出现在冰箱里待了七天的蘑菇里,有时候出现在报告结尾的胡言乱语里,有时候变成成千上万人去电影院排队看牛来,有时候出现在和ai谈恋爱,爱人又被系统更新杀死的瞬间。或者几十年前,几百年前,我们的祖辈为了吃一口肉给动物抹上一层厚厚的米糠,然后等着一百年以后就可以吃它了。明明他们现在就可以,可是他们没有,他们虔诚地望着它,正如我们虔诚地凝望着人类的未来。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