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判断,AI短剧很可能难以长久,它有它存在的底层困境。
诚然,AI剧不需要真人演员,全部由数字人驱动,剧本批量生成、画面实时渲染,成本低,效率高,量产速度远超传统真人短剧,这个优点促使AI剧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但它从诞生起就带着一个根本性的短板:全程没有真人演绎,观众始终停留在理智审视层面,难以真正投入情感,长期来看,审美疲劳几乎是必然结局,这也决定了纯数字人AI短剧很难实现长久生命力。
众所周知,艺术的发生,从来都是消费观者情感的,没有人的情感的参与,艺术也就无所谓存在。
情感共鸣,是影视剧能够留住观众的核心根基。真人表演之所以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并不只是台词和剧情本身,而是演员作为真实的人,把自身的情绪、微表情、呼吸节奏、眼神的细微波动、肢体的松弛与紧绷,全部融入角色之中。一个落泪前的迟疑,愤怒时声音的颤抖,隐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这些难以被精确编码的细碎真实感,是真人独有的生命质感。观众在观看时,潜意识会识别出这是“同类的真实表达”,从而共情角色的悲欢,把自己代入剧情,实现情感沉浸。
而纯数字人短剧,本质是算法生成的虚拟形象。即便现在动作捕捉、面部驱动技术不断升级,可以做到表情流畅、口型对齐,但这种表演依然是计算出来的模拟,而非发自生命本能的流露。数字人的表情是参数调控的结果,情绪是程序化的演绎,缺少真人表演里那种不可控、不完美、充满个人特质的“人性瑕疵”。观众很容易在潜意识里清醒地意识到:眼前是虚拟数字形象,不是真实的人。这份清醒,就像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了观众和角色。观众不再是跟着角色命运揪心,而是切换成理智观察者,在评判建模好不好看、动作自不自然、剧情有没有逻辑漏洞。
当观看状态长期停留在理智判断,而非情感沉浸,审美疲劳就会加速到来。真人短剧虽然也会套路化、同质化,但观众依然可以依托演员的表演魅力获得持续的情绪价值,同一类题材,不同演员会演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形成新鲜感。但纯数字人短剧的量产逻辑,是批量复用模型、套用成熟爽文模板,数字形象的气质高度趋同,情绪表达模式固定。观众看多之后,会迅速看穿这套算法生成的表演范式:愤怒就是固定皱眉动作,悲伤就是预设的落泪动画,所有情绪都像标准化流水线产品。理智层面很快就能预判它的表达套路,新鲜感快速消耗,不再产生情绪波动,最终只剩下乏味。
当然,我们不能全盘否定AI数字人的价值。AI可以作为辅助工具,用于虚拟场景、特效补充、降低制作成本,和真人表演结合,拓展影视创作边界。但如果坚持全部使用数字人、彻底抛弃真人表演,只追求量产效率,就等于主动放弃影视最核心的情感载体。娱乐内容的本质,是人对人的情感交流。观众追剧,追的不只是故事,更是对真实人性的感知。
短期之内,纯AI数字人短剧可以依靠新奇感、低成本抢占流量红利,吸引观众尝鲜。但新奇是一次性的,红利期终究会过去。当观众对数字人表演不再好奇,又始终无法建立深层情感联结,持续的理智审视就会累积成厌倦。没有情感黏性,就没有长期复看、追更、口碑传播的用户基础。这也是纯数字人AI短剧最核心的天花板:技术可以复刻画面,却很难复刻真人表演里那份能让人卸下防备、投入共情的生命温度。缺少这份温度,它就很难长久根植于观众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