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马上就到了，今天密歇根出了一个大新闻。民主党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公开宣布支持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 Mike Rogers，反对自己党内的参议员候选人 Abdul El-Sayed。

这件事为什么有意思？因为史蒂文斯本人就参加了今年民主党的参议员初选，而且仅以大约1个百分点的差距输给了 El-Sayed。两个人之间最大的政治分歧之一，就是以色列问题。史蒂文斯长期支持以色列，而 El-Sayed 对以色列的批评非常激烈，其竞选阵营周边也出现了反犹争议。史蒂文斯最终公开反水，直接支持共和党人。

这种事情在美国政治里其实也不算特别罕见。尤其是密歇根，我以前就在这个州上学，对这里的政治传统还是比较熟悉的。密歇根长期有很强的民主党传统，州长、参议员以及相当多的众议员都来自民主党。虽然近些年密歇根已经成为两党竞争非常激烈的摇摆州，但民主党的组织基础仍然很深。党内初选输掉以后，转而支持另一党的候选人，虽然少见，倒也不至于让人大惊小怪。

真正难看的是密歇根民主党接下来的反应。州民主党主席 Curtis Hertel 直接宣布，史蒂文斯已经不属于密歇根民主党，而且以后也永远不会属于民主党。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熟悉？这不就是我们熟悉的所谓“开除党籍”吗？

民主党整天讲什么包容、平等、多元，结果到了自己党内，连一个政治立场不同、公开支持对手的党员都容不下。所谓包容，看来也是要先通过思想审查的。审查通过了，大家可以包容；审查不过，你立刻就成了阶级敌人，甚至永远不能回来。这套逻辑我们见得实在太多了，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东西。不过由美国民主党的州主席如此讲出来，还是刷新了一个下限。

说完密歇根，再说一下这次中期选举的总体情况。

首先，我不打算预测选举结果。因为现在预测这个事情，准确度实在有限，尤其是 turnout，也就是最终投票率，非常难判断。

目前能够看到的是，民主党选民的提前投票积极性比较高。但共和党选民的情况还不好判断，因为共和党选民历来更倾向于选举当天投票。提前投票的数据并不能完整反映最终的选民动员情况。所以现在就说谁会赢、谁会输，意义不大。

至于赌盘，我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大家没必要太当回事。赌盘的价格会随着资金和信息不断变化，临近开票时才会逐渐接近最终结果。民调同样存在问题，尤其是调查回复率、样本代表性以及不同党派选民的参与意愿，都可能影响判断。与其现在反复猜测，不如等真正的选票出来。

那么我们先讨论一个情景：假如民主党同时拿下参议院和众议院，对川普政府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先说参议院。

即使民主党成功取得参议院控制权，按目前的席位格局，也很可能只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多数。这样的多数，首先就不可能单独完成对川普的弹劾定罪。总统弹劾在众议院只需要简单多数，但参议院定罪需要出席议员三分之二支持，通常就是67票。民主党即使控制参议院，也远远达不到这个门槛。

其次，大量重大立法仍然会受到 Filibuster 的限制。普通争议性法案通常需要60票才能结束辩论。川普在这一届任期内没有推动彻底取消这项制度，从现在这个角度来看，是有道理的。因为一旦把这个门槛取消，未来民主党只需要简单多数，就能够在更多议题上推进立法。保留 Filibuster，实际上也保留了少数党阻止多数党推进立法的能力。

当然，预算协调程序等事项有例外，但民主党即使同时拿下两院，也没有办法凭借微弱多数随意改变现有法律。川普还拥有总统否决权。

再看众议院。

目前共和党本来就只有非常微弱的多数优势，而且内部还有 MTG、Thomas Massie 这样经常与党内领导层甚至川普发生冲突的人物。这使得共和党在众议院推动自己的立法议程时，经常受到内部掣肘。

所以，即使众议院易手，实际情况也未必像席位变化看起来那么大。民主党可以提出法案，可以开展调查，也可以在预算问题上制造相当大的压力，但需要通过参议院的法案仍然要过参议院这一关。即使两院都通过，川普也可以否决。除非国会能够凑出两院各三分之二的多数，否则很难绕过总统。

不过，众议院的调查、监督和拨款权仍然会给政府增加麻烦。如果民主党同时拿下参议院，行政官员和法官的任命也会受到影响。这些属于政府实际运作层面的制约。

第三点，也是我认为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川普政府其实早就知道中期选举可能出现这种局面。

这一届政府从一开始就把主要立法议程集中在任期前半段。最典型的就是已经通过的《大美丽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税收、支出等大量政策已经通过立法确定下来，剩下的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执行。

那么对于川普政府来说，未来两年的主要问题就是执行能力，以及执行过程中会遇到多少阻力。即使国会继续由共和党控制，实际上执行起来也谈不上多么顺利。国会如果易手，阻力可能增加，预算谈判和行政监督可能更加麻烦，但已经通过的法律不会因为国会换届就自动失效。

当然，如果未来两年发生重大突发事件，情况就会完全不同。比如大规模战争、严重的财政危机，或者总统继任问题，这些都可能使国会控制权产生非常大的实际影响。尤其是在需要紧急拨款、重要人事任命或者跨党派合作的时候，分裂政府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困难。

但如果未来两年没有出现这样的重大事件，那么即使按照民主党同时拿下两院的情景来看，川普政府主要政策的延续性仍然相当强。政策执行会受到更多牵制，政府和国会之间的冲突可能增加，但要从根本上推翻前半届已经确定的主要政策，并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这次中期选举，我现在不准备做任何结果预测。密歇根发生的事情很有意思，也反映出民主党内部的严重分歧，但这件事究竟能够转化成多少选票，还要看最终结果。

至于两院控制权的问题，我们也没有必要提前被各种赌盘、民调带着走，等选票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