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单老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感谢央视cgtn纪录片部,为老爷子拍摄制作了这部短纪录片。择今日发布,是为纪念单老为推动国家统一做出的贡献。
纪录片是4月拍的,清明节后。
第一天风和日丽,第二天全是外景的情况下,天气预报却报了大暴雨,还赶上我身体不适。我记得结束第一天拍摄后,在返程的车上,我看着几乎是板上钉钉会下暴雨的天气预报界面,在心里崩溃地嘟囔:“老头儿你不能这么对我吧……我在给你拍纪录片诶……我清明刚给你送了东西!!!”“你现在有法力吗?应该有了吧?你能不能把天给我弄晴”“不是你真打算让我淋着雨给你的家乡做宣传……?你不能这么对我吧?!”
无语归无语,该拍还是得拍,导演组后续还有别的任务,不能在泰州久留。我们联系了本地的朋友小姜同学帮忙带油纸伞,说不行就淋雨拍,淋雨也得拍的美!
于是第二天,我从早起开始看着窗外乌云压境,天色阴沉,等着这场注定会来的暴雨。
等着等着,出太阳了……
对就是这么离谱,此处我完全无法用文艺的语言描写,因为每个人的反应都是:“what?”。
太阳明晃晃地挂了一天,滴雨未下,我们甚至还去凤城河游了船取了景。水波浩淼,清风徐来,我坐在船头闭着眼,船身微微摇动,日头一晒,宽阔的河面就仿佛裹挟着潮湿与暖意,化作一个巨大的摇篮,轻晃着安抚那歇在泰州母亲河怀中之人连日以来忐忑的心。
我迷迷糊糊地想,人老了,大约就像一滴水要落回这片天地的怀里。
感受到带着水气的微风拂过头发,我暗自念叨:“老头儿可以,够给面子”。
泰州是福地呢。
现在想来,整个拍摄过程都很顺利,蓝导很专业,采访过程中把我们每个人都“虐”哭了数次,时至今日我依然想问他:请问你是魔鬼吗?
他会在刚刚问过我《反分裂国家法》的意义是什么之后,冷不丁冒出一句:“单老去世的时候你什么反应?”。我能感觉到我张嘴想说话,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那些复杂的情绪就哽在喉头,努力了几次都无法破土而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就掉下来。最后我放弃了,我说我当时就是现在这个反应……然后叫化妆师来补妆。接下来很快调整好状态,导演似乎也放过了我,开始问一些诸如“怎么看待两岸关系”等之类的问题,我也恢复严肃的神情开始让大脑正常思考,可就在这个时候,导演突然发问
——“你最近梦到过他吗?”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完了,又要补妆了……
导演平静地看着我一边努力地断断续续地说着连不成句子的词语,一边拿着纸巾想擦眼泪又怕把假睫毛擦掉,等我说完,就招呼化妆师来补妆,再继续那些严肃的问题。
一个采访做的伤筋动骨,但每个人都留下了最真实的反应。
其实我真的梦到了,今年春天,就一次,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我梦到一个独栋小两层,是个木屋,我从二楼下来,看到单老和几个人围着椭圆形的桌子坐在那儿,是在讨论工作。但他给我的只有一个背影,穿着深蓝色的中式外套,背微微驼着,头发花白,就是我最后几年最常见到的他的样子。
我忘记了我下楼来干什么,忘了是要打招呼还是去领什么安排,梦醒过来记忆就开始迅速模糊,一切都在光速流逝,伸手抓也抓不住,我躺在床上努力想再次进入睡梦,可意识逐渐清晰。我只记得我转头回楼上时,听到那群人里有一位男性长辈笑呵呵地说:“还有年轻人帮你处理这些,好”。
匆匆一面,唯有背影,一句话都未曾与我说。
他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但是我知道的,不来反而是好事,
现在的我,也会模仿老爷子的语气用他常说的话夸夸我自己,遇见有难度的事,往往枯坐许久,然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璇玑呀,能干得不得了”,“不得了”三个字,需得带着点泰州口音,“不”字要有点扁平的“bo”的音,念作一声,短促有力,“得了”则是轻声。或者直接用泰州话,把“不得了”讲成“不得命”。
我知道我没有那么能干,但老人家看晚辈就是很宽容。每次这么念叨一句,就像是老人家还在看着我,好像这世上还有人会用这么可爱的口音,无条件地夸我一样。
今日重看旧时影,尤闻故人叮嘱声。
我太微不足道,大约也只是无数个曾蒙您恩情的人中的一个,可我还是想能做点什么。
再次感谢央视cgtn的领导和导演组,以最温暖包容的姿态和最专业的水准,全了我这个念想;感谢泰州各位领导和朋友们及单声珍藏文物馆所给予的支持帮助;更感谢丁文剑老师慷慨授权的素材;感谢单老亲外孙钱荣生先生及统促会对纪录片充分的肯定和认真的指导;还有在运输文献过程中,给了我那么多帮助的朋友们。
谢谢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