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不能带宠物
/宠物情人，萨摩耶江衡和他的主人李沛恩
/第三人视角叙述

一

刚认识李沛恩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毕竟他是班上唯一一个申请外宿的学生，甚至没有跟室友进行磨合，而是从开学第一天就住在外面。

聊天的时候他的室友跟我们说，他们只在寝室见过一次李沛恩，他的床位放了一些杂物和书本，很有礼貌地告诉他们可以用他的位置放东西，于是他们也就欣然接受了一位几乎不在寝室待的室友。

“可是他连午休都要回家吗？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当时问。

“还真是，”李沛恩的室友说，“沛恩只要没课没活动就一定会往家里跑。”

“是在校外有对象吧，绝对。”另一个男生信誓旦旦地说：“不然一个男大学生哪能这么恋家。”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正式进入新学期之后，李沛恩表现得相当活跃，性格也绝非我们早先猜忌的那样，除去偶尔展露出的一些很明显是娇生惯养导致的脾气之外，他可以说是相当活泼、好亲近的一个人。

于是在跟他混熟之后，有人亲热地揽住他，贼兮兮又光明正大地打听：“哎，沛恩。你是不是，有交往校外的女朋友啊？”

李沛恩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会被人这样问，一下子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啊。”

“真的吗？”揽着他的男生不相信：“你可别跟我们说你每天赶着回家是为了睡觉啊。”

李沛恩紧抿着嘴唇，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才跟我们解释：“好吧，其实是我养了狗狗啦。”

在他的手机屏幕里看到那只雪白蓬松的萨摩耶时，我们所有人的猜疑之心都偃旗息鼓了。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有那样一只狗养在出租屋里，就算是旷课吸狗也可以理解。不过……

“你为什么从来不发它的照片啊！明明相册里有这么多？”

我以为他会说诸如不喜欢发朋友圈或者有其他社交媒体在发的理由，结果李沛恩挠挠头：“它不喜欢。”

“谁？”

“Ocean，我的小狗，它不喜欢我把它的照片发到外面。”

说真的，那一刻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产生了这家伙可能脑袋有点毛病的想法。狗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照片被发出去？

不对，狗为什么会知道照片和朋友圈啊！

“好可惜，这么可爱的小狗。”我说。

李沛恩犹豫了一下：“嗯……下次，我试试看它愿不愿意跟我到学校来玩吧。”

“那太好了，我们会准备好零食的。”

“不用太多，Ocean最近在控制饮食，它觉得自己有点胖。”

“到底是什么神奇小狗啦！”

二

其实李沛恩真的在校外有交往对象。

那是寒假前雨雪交加的一天，地铁口只有向上的电动扶梯，我正拖着行李箱狼狈地顺着楼梯往下走，李沛恩只背了一只包路过，提起我的箱子：“班长，我来帮你。”

“太感谢了！”我双手合十道谢，刚一抬眼就看见楼梯下方站着一个个头很高的白毛帅哥，表情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直勾勾地望着我们。

“你怎么跑出来了？”李沛恩惊讶地脱口而出。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它似乎不太应该对一个成年人类说出口。不过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帅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把李沛恩的背包解下来挂在自己肩上，顺便把我的箱子也给抢了去。

“这是，跟我合租的朋友。”李沛恩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跟我解释。

这下两手空空的人变成了两个。帅哥一手提着我的箱子，一手圈着李沛恩的腰。我尴尬地跟在后面，过安检的时候我听见帅哥小声地抱怨：“你怎么今天不摸我？”

李沛恩打了他一下：“现在在外面呢。”

摸什么？怎么摸？

我压根不敢提问。我和他们两个要乘坐方向不同的地铁，登上车厢前我同他们挥手告别。在地铁开走之前，我隔着车窗玻璃看见那个帅哥低下头来，而李沛恩伸出手摸他。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摸法。李沛恩用了两只手，把那头白毛呼噜得乱七八糟，接下来是捧着脸揉搓，再往下抚摸后颈，我甚至看见李沛恩挠了挠那个帅哥的下巴。

「真的只是朋友吗（阴险）」

一直到晚上九点，李沛恩才给我回复了两个脸红的表情。

「不要说出去呀，班长」

寒假结束之后的第一堂课，李沛恩姗姗来迟，弓着身子从教室后门溜进来，我刚好身边有空位，就冲他挥了挥手。

李沛恩落座之后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连掏课本的动作都慢吞吞的，另一个同学看到了打趣道：“通宵打游戏了？”

“不是，”李沛恩疲惫地为自己辩解，“我……我家狗精力太旺盛了，昨晚遛久了。”

只有我眼尖地发现了他趴下来的时候，露出的后颈上暧昧的咬痕。

我装作恶作剧的样子把李沛恩的卫衣兜帽盖在他头上，遮住了他春宵一夜的罪证。他愣了一下，接着立马反应过来，捂着帽子，露出的小半脸颊变得通红。

我也趴下来，贴在桌面上小声说：“你家萨摩耶替你男朋友背了不少锅吧。”

李沛恩尴尬地笑了两声。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低声说：“还真不是。”

三

再次见到江衡，是在大二的篮球赛上。

白毛潮男真的很显眼，即使他坐在场下，拿着毛巾和水，俨然一副贤内助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江衡看起来过于严肃和专注，一直到中场休息，一旁蠢蠢欲动许久的女生才上前去搭讪。

可惜她还是选错了时机。江衡刚皱着眉疑惑地跟女生说了一句话，李沛恩就已经快步到了跟前。于是江衡的注意力只游离了一秒就重新回到李沛恩身上。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对象。”李沛恩对女生笑笑。

帅。我在第二排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一幕就有些诡异了。李沛恩站在江衡身前仰着头喝水，而江衡盯着他汗湿的球衣，伸出手抓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小腹。

我刚挑起一边的眉毛，就看见李沛恩一把攥住江衡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拎开，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脑门。

江衡揉揉鼻子，握着他的手蹭蹭，仰头冲着他龇牙傻笑。

他是不是属狗啊？我想。

球赛结束，我们学院止步八强。傍晚，在食堂门口，我又碰见了那只白毛大狗。

江衡抱着李沛恩的外套站在路灯下，表情很严肃，但脑袋却转来转去地打量周围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我联想起了被主人拴在餐厅外的宠物。

“李沛恩呢？”我对他打招呼。

辨认出我的脸，江衡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嘴巴瘪了瘪：“进去买东西了，不带我。”

“对啊，为什么不带你一起，食堂又没有门禁，他真坏。”我说。

江衡瞪了我一眼：“不坏。”

正说着话，李沛恩从食堂里面出来，手里拿了两只胖嘟嘟的烤红薯。

看见江衡眼巴巴的样子，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窘迫地说：“哎呀，我忘记了你现在是……”

“好了没事了。”他拍拍江衡的头，把红薯塞过去：“吃吧。”

江衡在他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就低下头咬了一大口，我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个要剥皮的。”

江衡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盯着李沛恩咀嚼，李沛恩赶紧把他的红薯抢回来剥皮：“我又忘了，对不起呀宝贝。”

好奇怪，他们两个真的好奇怪。我想。

四

李沛恩一直到毕业那一天，才终于把他的狗带到学校来。

“因为它想要跟我一起拍毕业照。”李沛恩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之前不来是因为它不想？”我问。

李沛恩点点头。而那只叫ocean的萨摩耶系着一只可爱的领结，正襟危坐在他身旁，敷衍地抬起一只爪子跟围上来的同学们握手。

“沛恩，你家耶耶好像有点高冷。”

“萨摩不耶。”我揉着狗头说。

“没有呀。”李沛恩伸长胳膊把大白毛团抱到自己腿上来，ocean巨大且乖巧地仰躺在他的臂弯里，咧开嘴露出红红的舌头，布丁一样q弹的耳朵耷拉下来。

一个标准的萨摩耶天使笑容。周围响起一阵“awww”的感叹声和快门，李沛恩笑盈盈地握住两只狗爪：“看，这不是很开朗很可爱嘛。”

“你男朋友怎么不来跟你一起拍照呀？”有人问。

李沛恩眨了眨眼：“校外人士跑进来合影会很奇怪吧？”

不过，在毕业日后不久，我们终于在李沛恩的朋友圈里见到了他的狗和男朋友同时出现。九宫格的照片里，除去穿着学士服的李沛恩本人，还有陷在鲜花堆里的雪白大狗，和坐在餐桌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江衡。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嘶，好像也并没有同框。到底是说谁？

不过看起来很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