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京剧院赴宁演出《杨门女将》

由于通勤的问题，进剧场晚十分钟，“宗保诞辰”一段没有听上，从焦孟二将报信开始。

王艳之穆桂英。王艳同志此剧系杨秋玲老师亲授，无论是寿堂上从大喜到大悲，还是灵堂前由悲痛化愤懑，不同情绪的表达都非常准确。“寿堂”的“惊闻噩耗魂飞荡”、“把苦酒来尝”数句演唱得情绪饱满又不完全外放，“神驰千里肝肠断”一句紧接焦孟的对儿，但立即就能坐住尺寸，听来颇为感人。从表演上来说，戴花、敬酒等细节都非常注意穆桂英克制悲痛的状态，特别是在表情上，能看出角色的强颜欢笑。“灵堂”一场二次上场的散板先声夺人，拉云手的亮相也很有气势。虽然【西皮快板】有忘词的地方，但整体瑕不掩瑜。

“校场”部分重点刻画慈母形象，与文广的几番窃窃私语，眼神中颇有爱子情深，表情之传神，为同场演员中之翘楚。“定计探谷”着力塑造巾帼英雄，为艺员之舒适区，尤其是探谷的高拨子，导板和回龙两句响遏行云，大为过瘾，亦尽显先行官之气魄宏大。而在采药老人前所唱的四句散板，更是惊为天人，特别是“杨家将”三字颇需扎实的演唱功底。

整出戏王艳的好是断层的，无论是演唱还是念白，口齿之清晰是其他演员所不能比的。更不用说她高低音自如的嗓音和扎实的气息，使其在通过唱腔传递人物情绪上十分自如，从唱念上来说，几乎是完全没得挑。但表演上明显感觉身上慢了，虽然在“探谷”和“大战”中部分身段如上马、掏翎子亮相还可以看出年轻时的功底，但是圆场、快枪、串翻身等处，远了不说，较十年前都是肉眼可见地变慢了。不过这更显得王艳的难得，能扬长避短，能使自己的呈现还能给到观众艺术享受。最后插个题外话，探谷一场翎子折了，王艳很从容地在采药老人演唱的时候下场更换，并且表演丝毫不受影响，可以看出其丰富的舞台经验。

翟墨之佘太君。这出戏的佘太君和穆桂英可以说分量是并驾齐驱的，尤其是在“寿堂”一场，佘太君的情绪变化非常丰富。“盘焦”部分是王晶华老师着重打磨的，其中念白的抑扬顿挫、轻重缓急是传统老旦戏里头所没有的，还需要兼顾对柴郡主、孟怀远、焦廷贵三个人不同的态度，配合以打击乐，演好了会非常出彩。但是明显翟墨在念白上的力度有所不够，特别是“多口”、“廷贵”等急促而有力的句子上，喷口的使用力有不逮。这个问题在她的演唱上也是同样体现的，比如“愿孙儿饮此杯”等处。此外，艺员在中低音区声音不够饱满，听来颇为单薄，导致在唱抒情的散板时情绪比较薄弱。“灵堂”一场发挥得就要好很多，西皮快板一气呵成，乐队也没有使用多余的垫头破坏情绪。“一句话恼得我火燃双鬓”这段成套的西皮听来情绪要饱满得多，可能因为高音区艺员驾驭得能更自如一些，现场效果也要好很多，获得了数番肥彩。但“巡营”、“定计”部分又出现了“寿堂”所出现的问题，观看体验要乏味得多。

从表演上来说，王晶华老师塑造的这个佘太君和传统戏中的佘太君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无论是步伐、身段、表情很多都是传统老旦所没有的。从角色的年龄和身份来说，百岁元帅是很需要有分量的，因此零碎的动作不能过多。当然，王晶华在这方面就有一些瑕疵，翟墨今天的表现就更是放大化，显不出角色的地位。另外，在化妆上似乎也没有承袭王晶华早年勾老脸的扮相，有些遗憾。总的来说，这出戏和艺员本人还是有些不对路。

吴奇屿之杨文广。整体呈现有少年英雄之感，起初嗓音还有点发闷，到后面声音也亮堂了很多。“校场”向母亲撒娇时的表演有角色的年龄感，表演上与王艳相得益彰。“探谷”时的下叉可以看出扎实的腿功，亦有满堂好。

闫虹羽之杨七娘。这个角色本身是这出戏里最有“女将”特点的，但是艺员的塑造能力着实有些欠缺。一方面嗓音条件太差，即便是带了小蜜蜂，声音也不够响堂，在文戏场次上缺点暴露无遗；另一方面，武戏部分虽然基本功还算扎实，但台风上不够大气，无法与其他扎靠的龙套做明显区分。这个角色我觉得演得最好的是方小亚老师，既是快人快口的七祖母，又是能使丈八枪的女将军。今天艺员的呈现离这两重身份都还有很大的距离。

赵华之寇准。念白和唱腔均未见高明，尽管只有两段西皮流水，但每一句也似乎都在破音的边缘。金殿和灵堂两场的念白也是平平无奇，所幸戏份不多。

窦骞之王辉。这种分量的角色，艺员演来倒是驾轻就熟，表演上没有肮脏、油腻的东西，角色呈现上倒更像是老糊涂而非大奸臣，不失为一种巧妙的处理。

侯佩志之张彪。给桂英带马的一段表演尽显艺员蹿蹦跳跃的轻身本领，动作之迅猛也是同场其他武行所难以匹及的。“大战”的一段单刀枪干净利索，现场效果好极。

今天整出戏的班底似乎都是江苏省京剧院的班底，实事求是说，我在南京看了这么多场戏。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省京的班底。如王文、宋王、采药老人等配角虽不拖后腿，但也表现平平，可以看出确实是多年未登舞台。南京的演出如果想在经济上有所节约，增加剧团日常性演出，从而磨好班底，这是先行条件。

《杨门女将》一剧是50年代由中国戏校的首届毕业生所组成的中国京剧院四团编排演出的，在剧本上和表演上都有有很浓重的时代特点。特别是人物塑造，都有一些“左”，不够鲜活。从校场比武开始直到最后，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杨宗保的死，也抹去了“寿堂”上的悲伤，角色刻画都略显扁平，不如老戏鲜活生动。从表演上来说，作为新旧时代分割线时期的剧目，很明显在设计上是想跨一些步子的，这种创造和设计也无可厚非，不过看上去还是有很浓重的时代特点。

王艳是当下继承新中国所培养的第一代旦角演员，如李维康、杨秋玲等人的剧目里最为优秀和全面的。诚然，这些戏在设计上比不了老戏，但又必须要有人唱。像王艳这样的好演员，能把这些戏能有如此好的呈现效果，总归是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