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坚韧”,我更喜欢用“坚强”评价我欣赏的女性。
强者没有不韧的,韧者也没有不强的——没有人不熬过重压就能成功,弱者也一定会被折断。所以,一个能被评价为“坚韧”的女性,是一定担得起“强”字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词就有了隐约的性别偏向,至少在我身边是这样。说起“坚强”,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形象就是“百折不挠,冲破阻碍,建功立业”,大多数时候,这词给了男性;说起“坚韧”,很多人则会想到“含辛茹苦,撑起家庭,从未抱怨”,大多数时候,这词给了女性。即便对男性使用,大多数时候,“坚韧”的终点也是征服,而非忍耐。“坚韧男性”总被寄希望于改变自己的处境,“坚韧女性”则总被寄希望于维持现有的处境。
倘若一个“坚韧女性”有一天不想干了,说这份责任不能只压弯她的腰,得到的评价还会一如既往吗?不,绝不会,到那时候,她就是个“自私者”“斤斤计较者”“不顾大局者”“强势者”“尖锐者”……她的苦难可以被书写,她的温柔、宽容、无私可以被赞美,但她绝不可以有任何的拒绝、憎恨和抱怨。
她被苦难压弯,拖着重担前行,但是仅此而已。世俗允许她的身心被苦难磨损,却绝不允许她的思想被苦难淬成剑锋,更不允许她的憎恨和愤怒如烈火般燎原。
这种赞美,多么廉价啊——不用做任何事情改变她的处境,不用追问现象背后的成因,只需赞美一句“你真坚韧啊”,那些问题,就在一片夸夸声中,集体“消失”了。与此同时,别的女性还会因为这块“牌坊”,“被自愿”地承受起同样沉重、甚至更重的负担。
我不觉得“坚韧”的词义应该如此狭窄,它的本意,也绝对不是这般狭窄。真正完整的“坚韧”应该包含足够的主体性,应该包含反抗和愤怒。错不在这个词,错在传统叙事和刻板印象。经过传统叙事的“过滤”,女性的坚韧很容易只剩下无害的部分——忍受、维系、牺牲。
被滤掉的那部分——抗拒、愤怒、争夺,去了哪里?多数时候,被挪去了男性那里。但当“坚韧”被用在男性身上时,便常常显得不够。长期承受压力,没有折断,这就行了吗?男权社会下,男性的生命课题会被窄化至此吗?不会的,男性可不能只是持续承受、一味适应。社会常常希望男性在遇到挫折、压力、危险时,勇敢抗争,富有进取精神。
但既然这样,干嘛还要用“坚韧”,不用“坚强”“坚毅”呢?很多人大概也能感觉到,语义上,似乎后两个才更加合适、更有锋芒和锐气。所以,后两个词,越来越多地被归属于男性。
可我不想欣然接受,我要把女性被“过滤”掉的部分找回来,并且加以强调。
发布于 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