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去办离婚，昨晚妻子没再分床睡。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倒好，早早洗漱完就钻进被窝了，还破天荒往我这边靠了靠。我心里犯嘀咕，都到这份上了，这是闹哪出。可也没多问，背对着她闭眼装睡。
​早上醒来，枕边没人了，被子叠得板板正正。我坐起来揉揉眼，瞅见床头柜上搁着张纸，压在我手机底下。拿起来一看，是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说家里那点存款她一分不要，都留给我，让我把房贷还了，别到时候断供房子被收走。又说我妈那头她就不去了，让我替她跟我妈说声对不住，这些年老太太没少给她带孩子，她心里记着。最后一行写着，昨晚靠着你睡那半宿，就是想记记你身上的味儿，往后怕是闻不着了。
​我坐那儿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里堵得慌。起来穿衣裳，瞅见厨房灶台上搁着锅粥，还热乎着，旁边一碟咸菜。我盛了碗坐那儿喝，喝着喝着觉着不对，这粥的味儿跟我平时喝的不一样，稠糊糊的，是她老家那种熬法，得小火慢炖一两个钟头。她得起多早。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半天不接。打到第三遍她接了，那头闹哄哄的，像是在街上。我说你在哪儿呢。她说我在民政局门口呢，你不是说9点。我瞅了一眼表，8点40。我说你咋去的。她说坐公交来的，你别管我了，你来不来。我说来。挂了电话我把那碗粥喝完了，刷了碗，又把她写的纸条叠好揣兜里，出门了。
​到民政局门口，她站台阶上等我，穿得板板正正的，手里攥着个文件袋。我走过去，她瞅我一眼，说走吧。我说你等会儿。她说等啥，人家9点开门。我说你昨晚那纸条啥意思。她说没啥意思，该给你的给你，往后各过各的。我说那你那存款呢。她说我自个儿有工资，饿不着。我说房子呢。她说房子是你的名，本来就是你的。我说那这些年你还的贷款呢。她说算我住店钱。
​我站那儿瞅了她半天。这女人跟我过了8年，吵归吵，闹归闹，到末了把家底全撂给我，自个儿拎个文件袋就走了。我说你进去把字签了，往后不后悔？她说后悔啥，我早就想好了。我说那你还靠着我睡半宿。她脸有点红，说那不是想着最后一回了嘛。
​我把兜里那张纸条掏出来，说你这上面写的，我妈那头你让我替你说对不住。她说咋了。我说那我妈要是问起来，我说啥，说你把钱全给我了，房子也不要了，自个儿走了？她没吭声。我说这字咱今儿先不签了。她愣了，说你有病啊大老远跑来。我说我昨晚也想了一宿，寻思咱俩这日子到底哪儿出了毛病。我脾气急，嘴又笨，这些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你今儿这一出，我瞅明白了，你心里还有这个家。
​她眼圈红了，说你别搁这儿说好听的，回家又犯浑。我说我改。她说你改多少回了。我说这回真改。她站那儿没动，文件袋攥得紧紧的。我说走吧，回家把那锅粥再熬一回，我学着熬。
​你们说，我这婚没离成，是鬼迷心窍还是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