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故事。生死跨国营救。
弟弟被熟人骗进缅甸园区,生死不明。姐姐一个人飞过去,没有确切位置,没有可靠渠道,手里只有一段6秒的视频。就是这仅有的线索,在泰缅边境生死营救79天,硬生生把弟弟从园区里捞了出来。上演了一幕教科书式的生死救援。
凤凰网最近对这对在电诈中幸存的姐弟做了采访。它讲的不只是一场营救,还有三个让人戳心的真相和现实:那些电诈园区并没有被消灭,而是在搬家;电诈的套路已经从高薪招聘,升级到熟人邀约;无恶不作的电诈,真的只是电诈吗?它恐怕更该明确定性为恐怖犯罪。
这个弟弟叫刘修洪,四川绵竹人,38岁,做跨境电商。今年6月9号早上,他从广州飞曼谷。朋友跟他说,那边有一笔生意的回款要收,过去一趟,几天就回来。于是他订了往返机票,计划五天。
10号落地后他给家里发了条消息:"到泰国了。"这是他在自由状态下说的最后一句话。朋友让他拍一张酒店的照片发过去,说是报个平安。他照做了。他不知道,这张照片让对面拿到了他的酒店位置。在酒店睡了两三个小时,他出门买点吃的,回酒店的路上,朋友打来电话,说派了车来接他。
上车之前,刘修洪还很谨慎拍了一段6秒的视频发给女朋友,拍的是车牌号和司机的样子。上车后他看见是个女司机,态度很好,就彻底放下了戒备,倒头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郊外的土路上。他觉得不对劲,给朋友打电话。朋友说,司机家里突然有事,又给他安排了一辆车。他下了车,另一波人直接拿过他的包,把他塞进一辆皮卡。车还没开出去一百米,又停了。他清楚地看见车外有人拿着工具,本能地想开门跑,可一开门就被人按住了。
那天傍晚7点左右,在一片小树林里换车时,他被吵醒,看见有人拿枪看管。手机被收走,眼睛被蒙上,嘴用胶带缠住,枪抵着后背,他被押上皮卡。中途又换了一次车。到了一处养鸡棚,摘下眼罩,他看见里面还关着一个人,头上正在流血——那人反抗逃跑,失败了。之后他们被押着翻山两个多小时,到了河边。对面就是缅甸。"他们拿着枪抵到后背,把我们强押过去的。"过河后,十个穿绿军装的人押着他们上了不同的车。他被送到一个小村庄,看见木板床上躺着三个人。
进了园区他才知道,38岁,在人贩子眼里已经过了最好卖的年纪。他是被"买一送一"搭进去的。一个赠品。
可这个赠品活下来了,因为他学过四年中医。园区里有人被打得浑身是血,他上去给人上药,两天后伤口结了痂。这事传开,所有人都叫他医生,后来连当地的将军都把他要了过去,一身医术成了他的保命符。他也亲眼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男孩,被逼着自己挖坑,然后跳下去。园区给每个人发三百多页的话术本,把人包装成军官,专骗离异和大龄女性,十天一个周期,背不下来就毒打。人在这里是标价转卖的,价格还在涨。
6月14号,弟弟失联第5天,姐姐一个人买了机票飞曼谷。不会泰语,没有渠道,手里只有弟弟女友提供的那段6秒视频。她先到曼谷警局报案,案子后来移交泰国中央调查局,再跑中国驻泰国大使馆,材料一层层往上递。6月17号,四川绵竹警方立案。6月19号,泰国中央调查局立案。两份立案书,罪名分别是非法拘禁和人口贩运。
突破口就是这6秒。警方找到那个女司机,对方不承认拉过他。她把视频放到对方面前,对方还是不松口。直到警方施压,司机才交出当天留存的全部视频和信息——人确实被送到了泰缅边境,河对岸就是妙瓦底。
立案之后,事情并没有立刻有转机。那段时间她住在泰国朋友家里省钱,朋友临时给她当翻译。签证快到期,她向大使馆申请延期。最难熬的是周末,两边机构都不上班,她只能在酒店里等。她跟自己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死,也要把他带回去,葬到国内。
7月下旬,她驱车600多公里去了一趟泰缅边境,在达府待了一周。府级、县、边境三级警察局,她一家一家递线索,还跑到边防驻军的点位上,请军方留意对岸。8月7号,媒体报道铺开,境外社交平台也在转,园区里的人都刷到了。第二天,园区老板也有点怕了,突然主动让弟弟给家里打电话,原话是:你姐姐找了很多人,这个事比较烦。那通电话里,她确认是弟弟,全身都在抖,却忍住不敢哭。
老板开口要30万。她一口答应。但她划了一条死线:钱,绝不能直接打进园区。她见过太多人财两空的家属,钱一进去,人可能就永远出不来了。她坚持要第三方救援队做中间人,一手交钱,一手放人。对方僵了几天,坐不住了。赌了十天,她赌回了弟弟隔着手机喊的那一声"老姐"。
8月26号,美索口岸。园区5点半打来电话,说3小时后送到。她们7点半赶到,弟弟已经在那儿等了半个多小时。人放下,车就走了。79天,前后花了三十多万。
刘修洪回国那天是9月4号。就在那段时间,缅甸正在拆KK园区,630多栋楼全部拆除,七千多名嫌疑人被押解回国。新闻说这是历史性的胜利。可楼拆掉之后,人并没有消失,深山丛林里又冒出了新的园区,窝点跑到了马达加斯加、埃及、太平洋上的岛国,一个人的赔付价从30万涨到了近50万。刘修洪说:十几万人,上千个园区,我从没想过能被找到。给我第二生命的,是我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