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害怕鱼，认为鱼的一切都很恐怖，没有眼皮直愣愣盯着你的眼睛，失去水后濒死时一张一合的腮部呼吸，挣扎痉挛鳞片乱飞。但一切恐惧的源头都来源于我奶奶给我讲的，她年轻时的一个梦。那时候日子苦，粮食都是固定供给，鱼肉尤其稀少，奶奶梦到回家路上，原本天上下的雨，河边涌上来的水，竟然都变成了鱼。一开始是细小的密集的幼鱼，后来越来越多，也越长越大，甚至长出了人的手和脚，不断疯狂的往岸上爬，可奶奶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她用力按住那些疯狂往岸上爬的鱼，哪怕满手都是鳞片血水也开心，只觉得终于能让家人吃上肉了，可她低头一看，长了人手脚的鱼，谁敢吃呢？奶奶说到这里时，突然用很无奈惋惜的语气告诉我，说她迫不得已只好用大柴刀将那些手脚剁掉扔掉，再把鱼的部分剁碎，尤其要扔掉眼珠，才能带回家。她讲的很慢，可全程眼皮动也没动一下，空洞麻木的眼神，逐渐和鱼的眼睛重叠，我也吓得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奶奶的眼睛就变成鱼眼。当时我很小，除了单纯的害怕没有别的想法，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梦境常常是现实的倒影，在那个混乱的物资短缺的年代，梦里长出手脚的鱼真的是鱼吗？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明白奶奶给年幼的我讲这个故事的用意。如果是编造的，那它太恐怖太诡谲，我看不出任何教育意义。可如果不是编造的，只单纯作为分享，这梦背后的成因实在是细思极恐，给我留下的，也只有对鱼对奶奶，或对那个剁掉手脚才能带回家的东西的深深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