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赋格
26-11-07 21:13

《冬有冬的道理》

立冬那天 吕思瞳起床时发现孙政已经把家里的厚被子换好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问:“阿政,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冬天?”

孙政正在整理床单 头也没抬。

“还行吧,怎么了?”

“我发现你每年一到冬天就特别忙。”

这话有凭有据。去年入冬 孙政买了两双棉拖鞋 给阳台上的植物挪了位置 还研究了半个小时加湿器的摆放角度。今年更夸张 十月底就开始往冰箱里囤食材 昨天甚至认真问他要不要买一口专门煮汤的锅。

吕思瞳觉得他们家现有的锅已经足够煮出一桌满汉全席。

孙政不这么认为。

“冬天喝汤多。”

“夏天也喝啊。”

“那冬天喝热的。”

“夏天喝冰的?”

孙政终于抬头看他。

“吕思瞳,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抬杠?”

吕思瞳笑得眼睛弯起来 走过去把自己塞进刚铺好的被窝里。孙政伸手拍了一下被子 叫他起来 刚换好的床单还没整理平整。

他不肯。

“冷。”

“暖气都开了。”

“那也冷。”

孙政看了他两秒 索性把被角掀开 自己也躺进去。

“行,那一起冷。”

吕思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们后来还是出了门。

立冬的街上已经有了冬天的样子。梧桐叶落得差不多 路边卖糖炒栗子的小店冒着热气 行人开始把手往袖口里缩。吕思瞳穿着孙政给他挑的大衣 围巾也是孙政出门前替他系的。

走到半路 他忽然把手伸进孙政的口袋。

孙政摸到一截冰凉的手指。

“手套呢?”

“忘了。”

“我刚刚不是叫你拿?”

“忘了嘛。”

孙政把他的手整个握住 揣在自己口袋里。

吕思瞳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东北过冬的日子。

那时候冬天特别长。天黑得早 早上又起不来 放学回家的路上风特别大 耳朵冻得疼。家里的窗户结着冰花 厨房里却总是暖和的。到了立冬 大人们忙着剁馅和面 案板上撒着白花花的面粉 包好的饺子一排排摆在盖帘上。

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立冬非要吃饺子。

家里人说 立冬不吃饺子 冬天耳朵会冻掉。

他还真信过一阵子。

后来长大了 离家越来越远 才发现那些小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来也会在某一天忽然变得很想念。

“阿政。”

“嗯?”

“你小时候冬天都干什么?”

孙政想了想。

“新加坡哪有你们东北那种冬天啊。”

“那你小时候立冬吃什么?”

“正常吃饭啊。”

“你们家不是也包饺子吗?”

“包啊,但没特意挑立冬这天。”

吕思瞳笑起来。

“那不一样。我们东北人立冬吃饺子,可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

“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孙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耳朵。

“那你今天可得多吃几个。”

“为什么?”

“我怕你耳朵冻掉了,回头还得赖我。”

吕思瞳笑着往他身上靠 孙政也笑 顺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

他们在街角买了一袋栗子。

孙政剥得慢 吕思瞳吃得快。后来孙政干脆不吃了 专心给他剥 剥出一颗完整漂亮的还要拿到他眼前炫耀。

“看见没有,这技术。”

吕思瞳张嘴接过去。

“孙师傅厉害。”

“就这?”

“特别厉害。”

“敷衍。”

吕思瞳笑着又吃了一颗 孙政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栗子。

回家以后 吕思瞳发现厨房里放着一袋面粉 还有猪肉、白菜和一把新鲜的韭菜。

他愣了一下。

“阿政,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你早就打算今天包饺子啊?”

“嗯,去年不是答应过你?”

吕思瞳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去年立冬 他随口念叨过一句 说小时候在东北 每到这个时候家里都要包饺子。孙政当时还问他 立冬是不是非吃不可。

他开玩笑说 当然了 以后每年都得吃。

没想到孙政真记住了。

“你还记得啊?”

“你说过的啊。”

孙政低头洗白菜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回答今天晚上吃什么。

吕思瞳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阿政。”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等会儿多包几个。”

吕思瞳把脸埋在他背上笑。。

真正开始包饺子的时候 孙政显得比他熟练。

他拿起饺子皮 放好馅 手指沿着边缘一捏 几下就包出了一个端端正正的饺子。

吕思瞳看着觉得眼熟。

“哎?你怎么又这么包?”

孙政抬头。

“怎么了?”

“跟上次在新加坡一样。”

那次在孙政家里 孙妈妈和四弟也在 大家围在一起包孙家的祖传饺子。吕思瞳记得很清楚 孙政包得相当认真 手上的动作一看就是从小跟家里人学来的。

如今隔了这么久 他还是习惯那种包法。

“我们家一直这么包啊。”孙政说。

吕思瞳拿起一张饺子皮。

“那今天教你包东北饺子。”

“你会?”

“当然会。”

孙政看了他一眼。

“行,吕师傅请。”

结果吕师傅包出来的第一个饺子 肚子鼓得快要撑破 边缘还露出了一点馅。

孙政忍着笑。

“你确定东北人都这么包?”

“我这是馅放多了。”

“那你再包一个。”

第二个好了一点 第三个又歪了。

孙政终于没忍住 笑得肩膀都在抖。

吕思瞳恼羞成怒。

“你别笑了!你那个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我这个至少不会漏。”

“你怎么知道不会漏?”

“那等会儿下锅看看。”

两个人对着案板上一排形状各异的饺子笑了半天。

后来孙政照着吕思瞳教的办法包了几个 吕思瞳也学着孙家的包法捏了两个。包到最后 谁也没再认真区分哪种才算正宗。

反正都是要一起吃的。

第一锅饺子出锅的时候 吕思瞳调了醋碟 孙政替他盛好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他咬开一个 白菜猪肉馅的 味道和小时候家里做的当然不完全一样。

可他吃得很慢。

孙政以为他不喜欢 问是不是馅调得不好。

吕思瞳摇摇头。

“好吃。”

过了一会儿 他又问。

“阿政,你说以后我们立冬都包饺子好不好?”

“好啊。”

“那下次回新加坡,也跟妈妈他们一起包。”

“行。”

“还包你们家的祖传饺子。”

孙政笑起来。

“那东北饺子呢?”

“也包。”

“你这是打算开饺子店啊?”

吕思瞳夹起一个饺子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吧。”

窗外开始下雨。

冬天的雨细而密 落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孙政在沙发上看电影 吕思瞳靠着他玩手机 玩着玩着便睡着了。

孙政发现时 电影已经放到一半。

他把声音调小 替吕思瞳拉好毯子 自己也往下坐了一点 好让他靠得舒服。

屋子里很暖和。

厨房还有没收拾的碗 阳台上的衣服明天才能干 冰箱里剩下半盘没煮的饺子。生活仍旧由这些琐碎的小事组成 日子也照常往前走。

吕思瞳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伸手摸了摸孙政的脸。

“阿政。”

“嗯?”

“你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东北人啊?”

孙政低头看他。

“怎么,吃几顿饺子还能改籍贯?”

吕思瞳闭着眼睛笑。

“那你现在算半个了。”

“行,半个就半个。”

“那剩下半个呢?”

孙政想了想。

“剩下半个留着陪你回新加坡。”

吕思瞳满意了 闭着眼睛又往他怀里钻了一点。

孙政想 冬天确实是个不错的季节。

他从前生活的地方四季常绿 没有这样漫长而分明的冬天。后来认识了吕思瞳 才慢慢熟悉那些关于寒冷的记忆 知道东北的冬天会冻红耳朵 知道立冬要吃饺子 也知道有个人小时候曾经那么盼望春天。

而吕思瞳也开始熟悉他的家乡。

记得孙妈妈包饺子的手法 记得新加坡终年湿热的空气 记得孙政小时候那些没有大雪、没有冰花的日子。

他们各自从很远的地方长大 吃着不同的饭菜 过着不同的节气 后来竟然能够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认真讨论一个饺子究竟应该怎么捏。

想想也挺好的。

有些从小养成的习惯可以一直保留 有些新的习惯也可以从今年开始。

譬如立冬一起包饺子。

譬如冬天出门记得替对方带围巾。

譬如无论往后在哪里生活 都给彼此的家乡留一个位置。

至于春天什么时候来 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了。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个冬天可以一起过。。

立冬快乐。愿岁岁寒冬 年年有你。

发布于 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