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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故事的起点了么?
十五岁那年,司马懿在晚饭桌上说,听说钟繇老来得子,是件喜事,连皇帝——他指的是曹丕——都说要去抱抱那小婴儿呢。
他赶忙央求父亲也带自己去看看,说毕竟也是结交望族的好机会,父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却应允了。
他觑着皇帝的脸,未到不惑的人竟已长出白发又有了老态,抱起孩子甚至有些吃力。
那小婴儿本来安静睡着,在皇帝怀里被轻轻摸了摸脸蛋,却醒来了,咯咯笑起来,伸手想抓皇帝的手指。大家也都笑了。不愧是陛下啊,大家纷纷道。
皇帝嘴角也弯了弯:“这孩子与朕有缘呐。”他把小孩举起来,说:“你也要成为大魏的栋梁。”
司马昭见了,不由恶劣地想,真是不幸,陛下没能见到他长大啊。而且,这大约是您能够抱到的最后一个孩子了。他又想到,钟会的确算是与魏文帝有些缘分,他还抄写过他的诗,字那么好看。
钟繇赶忙道谢,大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说着吉祥话。司马昭说:“他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会写出很好的文章。他会建功立业的。”这普通却真挚的言辞很快淹没在大家文采斐然的祝福中。
司马昭夹在达官贵人之间,也想走近些去看看,甚至去逗弄那孩子。
他那么小,像只小猫,还根本看不出未来会长得那么精致清俊。司马昭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那看上去就很易碎的、珍珠一样的小手指甲。
小钟会却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哭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司马昭,这在未来将与他有无数纠葛的人。
司马昭不知所措,却情不自禁地把孩子抱起来哄。
“你不要哭了。”他请求着这婴儿。“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的躯壳还只是个十五岁的顽皮少年,内心却清楚,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钟会的出生,也是他与他的诀别。
还好你不知道,他想。还好你什么也不知道。
乳母赶忙过来要查看孩子的情况,司马昭恋恋不舍地搂着小孩,不想交还。他向乳母几乎是撒娇——还好他长得好看,否则就是耍赖了——地说:“教我怎么哄他吧。”
乳母只好给他示范,说,你轻轻拍拍他,再这么摇晃。
司马昭依言做了,婴儿却仍然哭,小脸都憋得有几分红。
他终于没有任何理由依然抱着孩子了,只能眼睁睁任由乳母接过去,放回摇篮里轻轻推着。
司马昭突然说:“对不起。”
乳母笑道:“小娃娃经常哭的,公子不必道歉。”
他坚持道:“对不起……让你哭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钟会才一个月呢,据说这么大的孩子眼睛还没发育好,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见到司马昭的愧色,竟然就止了啼,澄亮的大眼睛瞧着这陌生的青年人,似乎呈现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说:“我以后还会来看你。”我会常来看你。看你平安健康地长大,你会爱我,你会恨我。
司马昭在心里说:谢谢你原谅我。
再见了。
————LOFTER《溯》,作者一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