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kari-o_O
26-11-08 04:57 微博认证:超话主持人(斐枭超话)

记管/何潮
很久之前写的

关潮其实不咋喜欢何明烁。

这话不是赌气,也不是关潮难得硬气了一次,他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种人,不论是暴发户的标签,还是那种谁来了都能勾肩搭背的氛围,总有一股子浮躁的泡沫感,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就会爆炸。

何明烁还挺喜欢听关潮讲话的,只不过在这件事被发现时,他并没有多么认真当一个观众。
关潮当时耳机坏了,手机开的外放。

他的耳朵被亲爹打伤了,听声音发闷,第一时间还没发现,何明烁就坐在关潮身边,也不吭气,抱着个篮球一拍一拍,震的地面在晃,鞋底在鼓动。

关潮嫌烦,歌声没停,抄起耳机线就准备走。何明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准确说是拉住校服宽大的袖口,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对着关潮甚至磕巴起来:“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关潮没回答他,甩开袖子,扭头走了。

如今一想,确实不太礼貌,但这件事也怪不得他。
从出生起关潮就知道,家里是没有钱助力自己拥有一个美国梦的,因此,他的英语水平烂到英文课本第一页都读不明白,就连翻译为“单元”的单词,关潮都不会读。

更何况何明烁一个陌生人,扯着衣服就开始问关潮歌名,他哪里知道?就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也读不出来,难道要用蹩脚的,拗口的一句英文来回答对方吗?

何明烁家里那么有钱,父母八成会带他兴高采烈的去大城市,去出国,和金发碧眼的洋人说how are you,听到他这句蹩口的话,会不会嘲弄似的笑出声?和那帮朋友会不会一起打趣他?把他变成什么鹦鹉弄舌的模仿对象……
不,并非关潮是一个多么邪恶的人,而是这样拉帮结派的小团体总是令人生畏的,关潮不想接触,更不想扯上什么关系,任何,全部,都不想。

第二天,关潮找何明烁道了歉。

虽然关潮不喜欢他,但这样的做法还是太伤人心了。
那天何明烁虽然没有挽留关潮,但临走时那道茫然的目光还是让后者感到如芒在背,就像滑溜溜的果冻卡在喉咙里似的,居然咽不下去,很恐怖。

何明烁看着他道歉,大约五秒,然后咧开嘴笑。

关潮不知道对方想了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笑什么,但看着何明烁脸上的笑,竟然心底一丝反感都没有,就好像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像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的笑,像出门时买包子会被感谢的笑。

感谢?做什么春秋大梦。

关潮没有回答,把道歉用的汽水往桌子上一放,何明烁抓住他的袖子,和前一天一样,用那双黑不溜秋如同仙草冻的眼睛看关潮,猛地眨了一下眼。

关潮又一次把他的手甩开,这次倒不是拒绝。实在是很吓人,一个陌生人突然用这种充满弹力的眼睛看你——很怪异的形容,关潮说不上来。

“关潮,”他不再眨动他的那双眼睛,“这瓶汽水,哪里买的?”

关潮对他说,十字路口西北角那个刚开的便利店,只有这家店有这瓶汽水,难喝的要死,但关潮还挺喜欢的。

何明烁闻言哈哈大笑,他笑的痛快,这份笑容把关潮也渲染了一二分,当关潮意识到关潮的嘴角勾起来时,惊天动地似的恐惧感一瞬间包裹了关潮,想要一甩衣袍扭头离去,可何明烁依旧用那双眼睛看关潮,但也不是盯着关潮,就是看,带着奇奇怪怪情绪的看。

“你看我干啥?”

他身体一仰,道:“关潮,你刘海上有只毛毛虫。”

毛毛虫?

关潮回家后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没看出来,当时何明烁也没有伸手去摸,按理来说看见毛毛虫总归是要抓的,难不成他怕虫?

不多想了,他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踏踏的靠近,是父亲穿的拖鞋蹭过地面时会发出的声音,很难听,但好在独特。
关潮把椅子一转,背对着房间门写作业。

平安夜。

他有点高兴,任谁突然被饶过一宿都会感到高兴,于是第二天面对何明烁时也不由得高兴了不少,后者见他高兴,也高兴,叉着腰站在关潮面前嘿嘿笑,笑完睁开眼和关潮对视,后者早已尴尬的闭上嘴。

“你笑什么?”关潮的语气蔫吧起来,“何……何明烁,你怎么又来找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一句让关潮愣在原地好几秒,他被吓了一大跳,如果此刻去摸他的大腿,可以摸到一手的鸡皮疙瘩。何明烁的笑意不变,他呲着牙凑到关潮面前,明媚的俊脸能把人灼伤。

这名字取的可真应景。

关潮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来,发着光的何明烁哈哈大笑,发着光的何明烁听见上课铃响,发着光的何明烁扭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逃过一劫。

关潮坐在椅子上喘气。

放学路上,何明烁似乎没有让他一天都不好过的想法,他们各走各的独木桥,关潮直到站在居民楼下才反应回来,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钥匙,开门后下意识踩扁面前的易拉罐,抬起头环视一圈,他爹不在家。

松了口气,蹲下来把刚发的试卷夹在成绩册里,关潮有这个毛病,他总觉得这些东西早晚有天能派上用场。
不过可惜的是,他不喜欢整理错题,这些东西能派上的唯一用场就是卖掉的时候看起来整齐一些。

他爹喝的醉醺醺的回来,第二天平安夜,关潮心情开始急转直下,他素来明白事不过三的道理,幸运的日子一天两天,那第三天一定就是最倒霉的。

“我也去买了你说的那瓶汽水,”何明烁说道,他扭过头看关潮,“确实很难喝……你咋了,这幅表情。”

“啊……啊。”关潮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说,我买了这瓶汽水。”何明烁摇了摇汽水,他把瓶子贴在关潮脸上,“喏,介绍费,你也有份。”

“谢谢……”

“别总是一副欠我钱的样子!”何明烁把关潮一把搂在身边,他低下头贴住对方的耳朵,“我跟你说,这次小测验,我可是好不容易从老师那里打听到的必考词汇!”

“靠谱吗?”关潮强打起精神看着何明烁,“你怎么做到的?”

“那你别管。”
何明烁把手一松,关潮一下子垮了,后背弯下来,腰也是弯的,头低低的垂。

“你心里有事儿,关潮,你怎么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啊,别说的这么难听。”

“哈哈,”何明烁又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我懂,不想说就不说,哦对,作为报答,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事情……”

对方生硬的转移话题,但关潮没有在意那么多,他疲惫的捏捏眉心,扭头,抬头,眼皮因为劳累而无意识拉着,但看见发光的何明烁,还是努力的扯扯嘴角。

“我买了台游戏机。”何明烁蹲在关潮身边,“哎,你知不知道俄罗斯方块其实自动往下掉的?”

“我不知道。”

“这么诚实?!”何明烁的手从衣服内衬里扯了扯,“噢……对,对。”

“我要背书了。”关潮语气很平和地说。

“今晚,要不要陪我去网吧包夜?”

发着光的人开始说话。

第一次来网吧。

关潮有些紧张,或者说十分紧张,他瑟缩在椅子上,烟味伴随着一股浓的喘不上气的闷臭味缠在他身上,但他习惯了。
何明烁去前台开了两个小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通了负责人,他是未成年,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算不上某种意义上被带坏了。

甚至,关潮想不到明天该怎么办了,他会被打吗,痛殴一顿,还是说今晚他爹会喝的烂醉如泥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不可能,他会不会在这里坐着就被抓回去,会不会连累何明烁,对方好像常来这种地方,可说到底,他爹还是不知道吧,他——

关潮的肩膀被拍住,何明烁弯腰,把脸贴在他脸的旁边,头发丝有柠檬味的洗发水香味,关潮的鼻尖下意识的动了动。

“怎么了?”何明烁对着键盘敲敲打打,“你会不会玩这个?实在不行就玩扫雷……你会扫雷吗?”

“会……”关潮有些打磕巴,“对不起,我,我要不还是走吧,刚才你花了多少,钱,钱……我过两天一定还给你。”

“别把我说的像人贩子似的,我可不会这么做,你要走了?是有什么事吗?”

何明烁看着,咽了一下口水,他又扬起一个笑。

“没事,关潮,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