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被问：你的书是不是卖到十万册了？你的书一定卖的很好吧！你可以靠着写作活着了吧！

然后我会诧异，原来行业外的人对出版现状没有真正的感知，以至于能如此容易地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也许如今大多行业都很差，而我们对自己不了解的行业都会容易有些不切实际的想象。）

比起我出上一本书的2024年，我更感知到今年出版环境的断崖式下跌，我能看到编辑为了推一本书，要做大量琐碎、没有意义的工作，经常要花十二分的力气，然后看到一分的效果。所以，即便能在一个时间段看到有一些书集中的曝光，当我去询问编辑们这些书的真实销量，听来的都是苦涩。

如今一本书首印五千是常态，能卖到一万就是“小畅销”，作者能拿到的版税，远不足以支持持续的创作。

昨天来阿那亚参加新世相主办的出版朋友节。恰好碰上立冬，在暴风中迎来初雪。晚上的颁奖典礼，一伙人打着伞，走到礼堂的路上，掺杂雪、沙砾和冰雹的风迎面打来。在人们的尖叫和狂嚎中——我想，原来现在天气都知道出版有多么的糟糕。

可是越是这样，人越容易产生一种天真的信心。

比如，新行思的编辑说，安妮卡森得诺奖之前，她们对《夜》的销量已经很满足。而在卡森获诺奖之后，她们想要加印，又被（一些刻薄的）读者骂，被骂了，又痛苦。（说到这，我全力支持《夜》的加印。）这两年的经营状况没有下跌——因为早已在底部徘徊，她们已经把办公室退租。

但她说这些事儿的时候，好像并非真正要诉苦，大抵是这样一种情感：我们知道现实疲劳不堪，但我们仍然打算继续试试看。

伍尔夫在《到灯塔去》里写，“她望着自己的画。据她推测，很可能这就是他的回答——“你”、“我”、“她”都随着岁月流逝而灰飞烟灭，什么也不会留存，一切都在不断变化之中；但是，文字和绘画却不是如此，它们可以长存。”

所谓“心力”，也许正在于此吧。我相信终究是人的意志，能够战胜时间带来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