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爱过江南和今何在的人很难不在深夜回首往事时感到痛苦。这份痛苦绝不仅仅有关于九州的无疾而终和七天神的决裂。如果你和我一样看的第一部网文是《悟空传》，又在还不知道奇幻是什么的时候看了《缥缈录》，在一个混蛋和一个蠢货最惊才绝艳的年华看了他们足以永载中国文学史的作品并为之震撼流泪，那么之后阅读和写作的几十年里就再也逃脱不了这两个影子。文学像幽灵一样在殇阳关游荡，从此我的心里长了一把再也割不掉的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痛苦又是叠加态的，年少时看过的一摞摞厚书拼不出眼前面目模糊的人，一个烂人、商人、病人，和一个在微博上让我逐渐不认识的疯子。之后的十几年里这出戏从未平息，笑声底下都是碎玻璃。我永远记得那年我十七岁，在书店守着等缥缈录最新一部到货，书架上并排放着的还有《若星汉天空》《茧》和《中间人》，我买了第一本之后逃课去参加九州寻桶记的活动，在冬天的地质大学的长椅上坐了五个小时，终于见到了猴子，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和我们一起唱了两句《江南今何在》，还给我前面排队的读者带来的九州志上签了名。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看奇幻的人很少，但那天有无数人和我一起振臂高呼“铁甲依然在！”，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同好”——我是说，十七岁的我以为那只是开始，欣欣向荣，万物生发，走散的朋友会重聚，九州的版图会扩张，奇幻的星火可以燎原，我们会有很多杂志、很多书、很多故事……但十几年过去，只余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期刊杂志早已式微，实体出版寒冬凛冽，奇幻小说的出路越来越窄，等待的故事大概再也不会完结。我也想让五黑框给我的青春一个交代，但我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欠我什么。谁能永远是少年？少年意气只有短短几季，之后只剩花落逐水流。我看过江南的花，听横笛吹过折杨柳，已经是人生幸事了。
云中月涌九州雪，匣中剑饮八方酒。
英雄成就灵龙舞，乱世竞逐大江流。
说来说去都是：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