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了。一股冷空气下来，凛冽，也清爽，把前几天的烦躁一扫而空。

我这几天做了一个改变：完全禁止啾汪在周日到周四晚上看手机和电视。

由于有调休这种怪物的存在，也由于啾汪都会对规则细节进行不厌其烦地追问，这个规则的严谨版是这样的：只要第二天早上需要上学，那么当天晚上就不看手机和电视。

此前的规矩不是这样。我一直觉得，孩子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是可以玩一会的。于是定了个期限：十点。如果啾汪在十点之前把所有该做的事情做完，晚饭、作业、洗漱、整理书包……就可以玩手机或看电视到十点。

听上去很公平：你要是九点半做完事，就有半个小时可以玩；要是九点五十九分做完，也还有一分钟。勤快的人得到奖励，拖拉的人受到惩罚，时间本身又是绝对公正的。我既可以说自己没有禁止孩子玩手机，又可以坚称自己始终遵守诺言。

但实行中出现了两个问题：

一，啾汪经常没办法在十点之前做完，而且往往自己早就估计到了。这就是说，还没有等到奖励落空，他们已经在为奖励落空而烦躁了。手机还没有拿到手，一家人先围着它生了一通气。

按我的设想，手机是一只挂在前面的胡萝卜，足以让人鼓足干劲；到了实际生活里，它有时更像一只闹钟，从还没有响的时候就开始使人心烦。假如一个人总要一边做事，一边估算自己还能不能赶上那半小时，他的注意力究竟是在手头的事上，还是在不断缩短的时间里？实在不太好说。

二，就算啾汪提前做完了，比如九点半做完，我遵守约定，让他们玩到十点，事情也并不一定能顺利结束。到了十点，啾汪还没玩够，让他们放下，他们照样会生气（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理解）。我得半抢夺地把手机收回来，他们则在那儿生气，有时僵持很长一段时间。那天晚上可能睡得也不好，各种状况跟着出来。总之是不开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可以说自己信守承诺，孩子也完全可以说自己刚刚开始高兴。要是有人准许我尝一口喜欢的东西，然后站在旁边盯着表，等我刚尝出味道，就说时间到了、请把盘子交出来，我大概也不会十分感激。

我不想每天晚上都做一个收手机的人。而且一条本想给人带来快乐的规则，居然可以把快乐前后的时间都弄得很难过。假如奖励一件事的办法，是先让人发愁能否得到它，得到后又为失去它生气，那么这规则就很值得商榷。至少我家试出来的情形是这样。

所以换了新规则。周日到周四晚上不看，如果提前做完作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别的事情，也许画画，也许玩积木，也许看点闲书（求求了读点书吧）。手机和电视时间还是有的，中午可以玩一会儿手机或者看一会儿电视，周末完成一些事情之后也可以玩。

我也把改规则的理由讲给啾汪听，以前的办法试过了，做不完会着急，做完了，到点放下又很难。我们都经历过那些不愉快。

他们未必因此觉得满意，但在某种程度上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也知道那些争执确实发生过。

正式实行的时候，啾汪还是会可怜巴巴地来问我：今天晚上真的绝对绝对不能看手机了吗？我说，绝对绝对不能。说这话的时候，我得把心肠硬起来。因为我有时候确实会心一软又让步了，那么下一次他们就有充分的理由再问下去，而我也得每天重新宣布一次禁令。

我也担心过，既然反正看不了手机，啾汪会不会干脆拖着不做？但昨天晚上的情形却不是这样。啾汪比平常更快地做完了作业，两个人甚至还完成了体育打卡，要做广播体操和跳绳。这是他们第一次完成体育打卡。

一天的结果，不能说明新规则一定更好。也许昨天他们状态正好，也许过几天又有别的麻烦。

我跟啾汪约定，我们会不断评估当下的规则：在这个规则下，所有人是过得更好了，还是过得更差了？如果过得更差，规则就可能要改。这里面当然包括啾汪的感受，也包括我的感受。

不是每次商量都能让所有人立刻满意，我希望往后能慢慢找到适合我们家的规则，也知道找到之后，它未必永远适合。孩子会长大，日子会变化，定规则的大人也可能弄错。不过，一个原以为会更难过的晚上，居然还不错，已经值得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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