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许诺平安,人仍要走向彼岸
看完《珠穆朗玛:云中彼岸》,我在影院里静坐了很久。
不是因为雪崩惊心动魄,也不是因为霍恩拜因雪沟的艰险。是那种安静太重了——重到银幕上风雪声褪去,心里还一直落着雪。
金国威和伊丽莎白·柴·瓦沙瑞莉没有把这部片拍成“人类征服珠峰”的赞歌。他们拍的是一件更现实的事:一群人怎样把性命交到彼此手上,一个人怎样在两次被命运撕碎之后,还愿意回到山上。
雪峰之上,摄制组与夏尔巴向导Yukta Gurung性命相托。2024年Yukta遇雪崩骨折,救援后被迫下撤,伤愈后重返雪山。2025年,金国威、Yukta与吉姆三人一同冲顶,数次遭遇雪崩,几经搁置才等到登顶窗口。镜头不刻意制造惊险,只是安静地凝视:吉姆冻裂的脸、缺氧的喘、雪坡上那个很小很小的人。金国威说,这部片是他“个人色彩最重的一部纪录片”——难点不在于拍登顶,而在于公正地还原吉姆与希拉莉的人生,照顾希拉莉两个儿子的感受。
吉姆的一生,被命运两次撕碎。早年一场空难,带走了他的妻子孩子。后来他遇见希拉莉,两个热爱雪山的人彼此信任,定下约定:一同攀登珠峰北壁霍恩拜因雪沟,登顶后滑雪速降,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梦。
雪山从不会许诺平安。马纳斯鲁峰之上,雪崩毫无征兆地袭来。前一刻还并肩滑行的希拉莉,转瞬便被雪浪吞没。咫尺之间,生死永隔。
银幕里,雪峰如刀锋林立,人在宏大的自然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我在问:经历这么多离别,信念还要坚持吗?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是在问雪崩,问吉姆,还是问自己。
吉姆站上珠峰,撒下希拉莉的骨灰。这场奔赴,早已不是征服高山。正如他所说:我想带着他们一起前行。于他而言,失去不是终点,无论经历什么,我们都可以继续走向属于自己的“彼岸”。
所谓“云中彼岸”,从来不是峰顶。是被命运击碎之后,依旧带着爱往前走。彼岸不在远方,在心里:我没放下你,我们继续走。
我的问题,片里没有答案。山没有,风雪也没有。但吉姆用滑下去的动作回答了。
山一直在那里。
爱一直在那里。
信念,也一直在那里。
我们终其一生,大多不会站上珠穆朗玛的峰顶,不会经历那样极致的生死考验。可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属于自己难走的路、自己的雪崩、自己没能留住的人。这部片子最动人的地方——它用一场世界之巅的滑行,越过重重雪山,也越过内心伤痛,走向新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