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研究认为,每隔大约2600万年,地球上的海洋生物就会成批死去一次。
6600万年前带走恐龙的那场大灭绝,正好落在其中一个节点上。
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物理学荣休教授理查德·穆勒(Richard Muller)认为,这个周期背后是一颗至今没人见过的恒星。它和太阳是一对,两者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每隔一段时间它转到近处,就往太阳系内部撒下一大把彗星,其中总有几颗会砸中地球。
他给这颗星起名叫复仇女神(Nemesis)。40多年过去,没人找到它,穆勒仍然相信它就在那里。
1984年,美国芝加哥大学的两位古生物学家戴维·劳普(David Raup)和杰克·塞普科斯基(Jack Sepkoski)发表了一份研究。他们整理了当时最完整的海洋生物灭绝记录,跨度约2.5亿年。把这些灭绝事件按时间排开,数据里冒出一个整齐的节拍,大约每2600万年出现一个高峰。
灭绝有节拍,这件事本身就够怪了。火山喷发、气候变化都没有这么守时,穆勒由此把目光投向了天上。
他当时想的是,也许有一颗伴星,每2600万年靠近一次奥尔特云,把那里的彗星搅下来砸向地球。
奥尔特云至今没有被直接看到过,天文学家根据彗星的轨道推断出它的存在。按照主流设想,它像一个巨大的空心球壳,把整个太阳系包在里面,最远延伸到1.6光年开外,也就是太阳到最近恒星距离的1/3还多。壳里散落着数以万亿计的冰块和碎石,都是约45亿年前太阳系形成时剩下的边角料。
这些冰块平时离太阳太远,安安静静地待着。一旦受到扰动,有的就会掉头冲向太阳系内部,变成拖着长尾巴的彗星。这类彗星绕太阳一圈往往要几百年甚至几百万年,叫作长周期彗星。它们的轨道还常常和行星的轨道面斜着交叉,速度又快,撞上地球可能酿成灭绝级别的灾难。
经过太阳系附近的陌生恒星也会搅动奥尔特云,但那是随机事件,什么时候来全看运气。复仇女神的作用完全不同,它有固定的时间表。
按穆勒的设想,复仇女神的轨道是一个略扁的椭圆。每当它转到离奥尔特云最近、钻进彗星最密集的区域,被它的引力拨弄、掉进太阳系内部的彗星数量就达到顶峰。这场彗星雨可能持续100万年左右。
要拨得动这么大一片彗星,它的块头不能太小。穆勒估计它至少有太阳质量的5%,很可能是一颗红矮星。红矮星是宇宙里最常见的恒星,个头小,温度低,发出的光很暗淡。
一颗恒星就在家门口,却几十年都找不到,是这个假说最大的软肋。
不少天文学家的想法是,如果复仇女神真是一颗普通红矮星,早该有人发现了。穆勒的回答是,它和太阳一起绕着共同的中心转,从地球上看,它在天空中几乎不挪窝。天文学家寻找近处的暗星,很依赖这种在天幕上缓慢移动的迹象,复仇女神恰恰没有。
更麻烦的是它的位置。穆勒认为,复仇女神几乎肯定躺在黄道面附近,也就是太阳系大多数天体所在的那个平面上。从地球看过去,那一片天空本就挤满了恒星。
它的亮度大约只有8等或9等,而人眼在最黑的夜空下也只能看到6等左右的星,数字越大越暗。对望远镜来说,这个亮度本身并不算极端,难的是从海量恒星中确认哪一颗与太阳有关。
穆勒说:“复仇女神很可能就混在一大片其他恒星里,认不出来。”
2600万年的节拍到底是真规律还是统计上的巧合,学界争论了几十年。也有天文学家认为,测量恒星距离的巡天项目已经把太阳附近的星星翻了个遍,一颗离得这么近的红矮星,很难一直藏下去。
穆勒并不服气。他说:“不管别人怎么想,目前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推翻这个假说。”
他还挑战了一个几乎人人接受的说法。主流观点认为,6600万年前撞上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终结恐龙时代的,是一颗大型小行星。如果那其实是一颗彗星,复仇女神的故事就能严丝合缝地接上。
穆勒认为,“是小行星”这个结论的证据其实很弱,大家这么说,主要是因为最早提出撞击说的伯克利地质学家沃尔特·阿尔瓦雷斯(Walter Alvarez)在论文里这么写了。穆勒后来专门问过他,当初说是小行星,有没有可能是彗星。
阿尔瓦雷斯说:“当然有可能,我们分辨不出两者的区别。”
想看清奥尔特云,眼下最有希望的是智利刚刚投入运行的薇拉·鲁宾天文台(Vera C. Rubin Observatory)。天文学家希望它能捕捉到更多来自奥尔特云的长周期彗星,从它们的轨道里反推出这片云的真实模样,以及有没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背后拨弄它。
至于下一场危险的彗星雨,按穆勒的推算,要等到1200万到1500万年以后。我们还有很充裕的时间来找复仇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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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2021年造访内太阳系的伦纳德彗星(Leonard),它是一颗来自奥尔特云的长周期彗星,图源:Wikipedia
图二:奥尔特云至今没有被直接看到过,天文学家认为造访太阳系内部的长周期彗星就来自这里,图源:ESA
信源:Dorminey, Bruce. "Our Sun's Undiscovered Stellar Nemesis Is Still out There, Says Physicist." Phys.org, edited by Lisa Lock, 9 Nov.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