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晚上打来的，老公开着免提，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婆婆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己今年62了，帮小姑子带了9年孩子，从月子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上小学三年级，现在腰也弯了，腿也疼，小姑子两口子倒好，一句感谢没有，还嫌她做饭咸了淡了。
婆婆说她想通了，不想再受这个气，想搬来我们家住，算是养老。
老公当时没吭声，就嗯嗯啊啊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才看我。
他看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这事没完。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问他，你妈什么意思。他说，还能什么意思，想过来住呗。我说，过来住多久。他说，养老你说多久。我一下火就上来了，我说你妹用了九年，现在人老了，腰不行了，往咱家一送，合着好处她占，累活我接？
老公皱着眉，说那是我妈。我说是你妈没错，可这九年她给谁当妈去了？我坐月子那会儿，你妈来了三天，说小姑子孩子发烧，拎着包就走了。我剖腹产伤口还没好，自己爬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手抖得瓶子都拿不稳。你妈那时候怎么不说想通了？
他不说话了，坐沙发上抠手指头。我越说越气，我说你妹也真行，用的时候妈长妈短，不用了连句好话都没有。现在你妈受气了，想起还有个儿子了。老公抬头来一句，那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老家吧。我说怎么不能，她老家有房子，有地，有老姐妹，怎么就不能住？他说，她腿疼。我说腿疼就去医院，不是非得搬我家来。
第二天中午，小姑子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一接，她那边声音可甜，嫂子，妈跟你说没，她想去你们那儿住一阵。我说说了。她说，那你们商量得咋样。我说没咋样，我家就两间房，孩子一间，我们一间，你妈来了睡哪，睡沙发？她说，沙发也能睡嘛，妈不挑。我说你妈不挑你挑啊，九年你咋不让她睡沙发？
她那边停了两秒，声音就变了，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帮我带孩子那是她愿意的。我说愿意的？你孩子从月子里带到三年级，你给过一分钱没有？她说，一家人谈什么钱。我说一家人你倒会讲，现在妈老了，你倒想起一家人了。她说，那妈自己说不想在我这儿了，我还能绑着她？我说你绑不绑她我不管，反正我家不是收容所。
她把电话挂了。过了十分钟，老公手机响了，他躲阳台去接，我听见他压着声音说，你别跟嫂子吵，我再跟她说。我直接把阳台门拉开，我说你跟谁说？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我说你妹是不是又哭上了？他说没有，就说妈今天收拾东西了。我说收拾什么东西？他说，妈把衣服都装蛇皮袋了，说这两天就过来。
我当时真觉得胸口堵得慌。我说你妈来，我不拦，但话得说清楚。第一，养老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妹得出钱。第二，住多久，怎么住，得有个说法。第三，她来了别一天到晚念叨你妹多不容易，我听着烦。老公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说我为难你？你妹把妈用完了往咱这一扔，你不为难，我提三个条件就为难你了？
晚上婆婆自己给我打电话了。她一开口就哭，说知道给我添麻烦了，说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小姑子家现在连她碗筷都单独放，嫌她脏。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嘴上没软。我说妈，你来可以，但你不能光来我这儿，你闺女那边也得有个态度。她说，我不指望她了。我说你不指望她，那你指望谁，指望我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
她在那头抽抽搭搭，说，我就住一阵，等我腿好点我就走。我说妈，你这话跟你闺女说了九年了吧。她不哭了，突然来一句，那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去？我说我没说不让，我是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来。她说，那你要我怎么样。我说，明天让你儿子和你闺女都回来，当面说清楚，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第二天晚上，小姑子没来，妹夫来了，进门就笑，说嫂子别生气，都是一家人。我说一家人好，那咱算算账。他脸一下僵了。老公在旁边拉我袖子，我一甩手，说别拉我。我拿手机把计算器打开，我说九年，一个月按两千算，不多吧，十八万，你们出十万，剩下的我们认。妹夫说，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说没意思？你妈给你当九年保姆有意思？
婆婆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抹眼泪。老公站中间，看看我又看看妹夫，一句话说不出来。妹夫最后说，那妈先去你们那儿住，钱的事以后再说。我说不行，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走。他站起来就要走，我挡在门口，我说你走一个试试。他瞪我一眼，我瞪回去。
最后小姑子转了两万块钱过来，说先这些，以后每个月给五百。婆婆还是搬来了，睡在客厅那张折叠床上。每天晚上她翻个身，那床就吱呀响。我听着那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公背对着我，也不说话。我知道他觉得我太狠，可我不狠，这日子怎么过。你说，这钱我该不该要，这人我该不该让她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