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私募朋友在强平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账户里就剩几百块了

老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他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路边，风呼呼地往话筒里灌。他说：“强平了，全平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别人的事。老陈在一家私募做交易员，干了快六年，平时跟我聊天，嘴里全是“我们那只产品”“我们那个组合”，很少提自己的账户。我问他什么强平了，他说他自己跟投的那部分，还有他姐放在他这儿的钱，一起没了

“账户里现在就剩七百多块钱。”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对账单。
我把水壶放下，问他人在哪。他说在陆家嘴那边的天桥上，抽根烟就回去。我说你回哪儿，他说回公司啊，下午还得写复盘报告，产品清算的材料也得整理。
那会儿是下午两点出头，股市刚收盘。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自己账户里那几只票，上午还红着，下午一开盘就往下栽，收盘的时候一片绿。我亏了大概两万多，心里正堵得慌，还跟老婆发微信说今天这行情真邪门。结果老陈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忽然觉得我那两万多好像不算什么事了

但我当时其实没太往心里去。做金融的人嘛，亏了赚了都是常事，老陈平时说话就爱夸张，什么“这波要完”“扛不住了”，说完第二天照样上班。我甚至觉得他可能就是今天亏得有点狠，情绪上来了，打个电话发泄一下。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是第二天早上。
我习惯每天早上七点半刷一遍手机，看看隔夜的外盘，再翻翻几个炒股群里有没有什么消息。那天一打开微信，十几个群全是未读红点，有个平时特别安静的群，一晚上刷了三百多条。我往上翻，看见有人说“XX私募昨天下午被强平了，产品净值直接打到止损线以下”，还有人发了一张截图，说是某家私募的客户群聊天记录，里面客户在问“我的钱还能拿回来多少”，对方回了一句“等清算通知”。
我没在群里说话，直接给老陈发了条消息：你昨天说的强平，是你们公司那几只产品？
他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就两个字：不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老陈去年跟我吃过一次饭。那次他喝了点酒，跟我说他把自己的积蓄，加上他姐卖了一套小房子的钱，凑了大概两百多万，跟投了他们公司的一只产品。他说他们内部人都买了，公司几个合伙人自己也投了不少，这叫“利益绑定”。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得意，意思是他们公司不是那种只管收管理费不管客户死活的地方。
我当时还问了一句，你姐那钱不是准备给孩子上学用的吗？他说没事，这只产品封闭期就一年，到期就取出来，赶得上。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亏了多少？这不废话吗。问他以后怎么办？这种话在人家刚亏完钱的时候问，跟往伤口上撒盐没区别。
那天上午我上班一直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领导在讲季度目标，我脑子里全是老陈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账户里就剩七百多”。七百多块钱，对于一个在金融行业干了快六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六年攒的钱，加上他姐那套房子的钱，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但我当时还是觉得，这事离我有点远。私募爆仓，强平，这东西新闻里见过，财经号上刷到过，总觉得是别人家的事。我又没买私募，我就自己拿点闲钱炒炒股，亏也亏不到哪儿去。
结果到了下午，我一个大学同学给我打电话。这同学在苏州开厂，做五金件的，日子过得挺滋润。他开口就问：“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在私募？听说最近好多私募都出事了，你帮我问问，我那八十万买的理财，说是投私募债的，不会也有事吧？”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说你什么时候买的，他说去年，银行客户经理推荐的，年化六个点，说是稳健型。我说你那叫理财，不叫私募。他说客户经理跟他说底层资产是私募债，他也没太搞明白，就记得“稳健”两个字。
我让他把产品说明书发我看看。他过了半小时发过来一张截图，我一看，底层确实投了好几家民营企业的私募债，其中有一家，正好是我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过名字的，上个月刚出了债务展期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只能说，你最好去问银行，让他们给个明确说法。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这是给孩子留的学费钱。”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我忽然意识到，老陈那通电话可能不是个例。他那句“不止”，说的可能不只是他们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