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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韩休墓《山水图》壁画
宽217厘米，高约194厘米
2014年西安少陵原唐韩休墓出土
@陕西历史博物馆 藏

墓主人韩休是唐玄宗时期的宰相，卒于开元二十八年（740），其子韩滉也是唐代著名画家。墓室保存了大量壁画，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北壁东侧这幅独立山水屏风。

画面四周以赭红色勾出边框，模拟一面独立屏风。画中是一处幽深的山谷，溪水从远处蜿蜒而来，穿过两岸层叠的山石，向画面前方延伸。近景溪岸呈U形，将整个山谷围合起来；中景两侧山峰拔地而起，向中央倾斜，形成险峻的对峙之势；远处山峦隔着云气层层展开，上方绘有一轮落日。溪岸两边各有一座草亭，近处的亭子背后还有几丛竹子。画面没有人物，只有山石、溪流、云气、落日和空亭，显得幽静而寂寥。

这幅画以墨线勾勒山石轮廓，线条较为简练，运笔迅疾，山峰多用折线表现。山石内部再施以淡墨、花青和黄色，通过不同方向的笔触表现山体结构。尤其右下角两块山石，阴面以纵向笔触着色，阳面则用横向弧线扫染，已经具有一定的体积感。设色也颇有特点，远处太阳和云层使用黄色，两岸坡脚的部分墨线也以黄色重新勾染，使山体呈现出夕阳映照的效果。整体用色不算繁复，却有较明确的冷暖和远近层次。

这类山谷构图在同时期并非孤例。日本奈良正仓院收藏的八世纪前半期螺钿槽琵琶捍拨山水图，同样以溪谷为中心，两岸山体层层向后延伸，远处出现太阳，与韩休墓壁画有明显的图式联系。敦煌莫高窟第103窟、第217窟《法华经变》，以及第172窟、第320窟《观无量寿经变》中，也能看到相似的山谷、溪流和远山。西安庞留村武惠妃墓、富平朱家道村唐墓则保存了多曲屏风式山水图，山峰隔水相望，以不同方向的山体组织画面。横向独屏与竖向多曲屏风并存，说明盛唐山水画已经形成了较为丰富的构图形式。

唐代是中国山水画发展的重要时期，李思训、李昭道以青绿山水著称，王维、张璪则与水墨山水传统密切相关。但这些画家的真迹大多已经失传，我们对唐代山水画的认识，很大程度上依赖画史记载和后世摹本。张彦远记李思训山水画有“湍濑潺湲，云霞缥渺”，朱景玄描述张璪山水则有“石尖欲落，泉喷如吼”。韩休墓壁画中的山峰、溪流与云气，让这些文字有了可以直接对照的实物。

更重要的是，这幅画已经将山水作为独立主题，通过山峰、溪流、云气和草亭构建完整的自然空间，而不是单纯作为人物或故事的背景。这也反映出唐代山水画从早期人物画背景中逐渐独立、发展为专门画科的过程。画面中的山石虽仍带有一定的程式化特征，空间组织也不像宋代山水画那样严密，但已经能够表现山谷的纵深、山势的起伏和自然景观的整体气氛。

唐代山水画并非只有李思训一路青绿山水，也不能简单地用王维开创水墨画派来概括。不同的设色方式、笔墨语言和构图形式在当时并行发展。韩休墓《山水图》为我们留下了一幅难得的盛唐山水画实物，也让人得以越过后世画史的文字记载，直接看到唐代画家笔下的山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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