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东方煜
26-11-11 15:50 微博认证:  作家 著有《精神成长学》等

哈尔滨,一个45岁的男人,得了肝癌,
在世上再没有亲人了。父母早逝,哥哥也没了,出来闯了二十五六年,一些表亲也断了联系。

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位义务照顾他的大姐说:这人真刚强。

确诊那天,他就没打算治

肝癌晚期。几乎是在确诊的同时,他就放弃了治疗,从容面对。

去世前一个星期,他感觉到自己快没了。本来想在医院走,可医院太孤单,最后还是选择在家里,默默地过完最后一段。

那位大姐,是帮他找护工时认识的;而在这之前,他给她干过两三年水暖工。一来一往,成了这段日子里唯一的牵挂。

自己给自己签下委托书

在大姐张罗下,他开始安排自己的后事,委托给当地一家殡葬用品公司。

殡葬用品公司一行人,自称"送别摆渡人"。他们带着委托书,在社区领导等人的见证下双方签字。那时候他已经只能卧床,听着宣读,思路却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告诉他,服务流程里包含身后穿的衣服、骨灰盒、运送的车,还有一年的骨灰盒寄存。

接着问他:离世之后,骨灰是要一直保留,还是在殡仪馆按无主骨灰处理?如果没人续费,会被处理掉。

或许是对人世还有一点念想,不想这么早擦掉自己的痕迹;也或许,是在等那些久未联系的人。他轻轻地说:最好是搁里头寄存,我不想一年就没有了,这钱我会给——寄存十年。

大姐在旁边说,会再给他续十年,一年一百元。

工作人员又确认了一遍:是不是没有任何亲人朋友可以联系?

他很平静地说:是。

最后一周

大姐不忍心看他被病痛折磨,问在场的社区领导,能不能开个证明,送他去养老院,给他打点药水。

社区说,养老院不行,不会收,只能送临终关怀医院。

他不乐意去。大姐说,自己勤点来瞅着点,请的护工明天就到。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后事安排妥当之后一个星期,他平静地走了。

走的那天

因为是在家离世,身边没有亲属,警察到现场确认,出具手续。他躺在床上,已确认无生命体征,警察也确认了送医情况。
他像睡着了一样,面部安详,只是嘴巴是张开的。大姐说她搞了半天没合上。工作人员说,帮忙合上了。大姐又上前看了看,这才放心。

为逝者净身、穿好衣服后,一床金黄色的布盖上,等殡仪馆的灵车。

大姐说,他真刚强。确诊晚期后就没治了,他像没事人一样干活,从不说自己有重病,只对工友说身体不好。

他怕钱不够。大姐让他放心,钱花没了她管,俩人认识一回,她不差那万八千的。
大姐说,他把钱都留够了。刚才花五千,乱七八糟加一起,七八千块钱够。
一个干净的人

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也整洁,地板擦得发亮。在场的人都在感叹,这是一个非常干净的人。

大姐说,男子是个干净的人。病重后,这屋子都是她帮着收拾的,吐的血溅到墙上,也是她收拾的,有时护工也来弄。家里剩的一点钱都拿去看了病,最后几天,她就在旁边搁了张床铺守着。

真是个刚强的人。之前在手机里贷过款,每月还两千七,都这样了,还把贷款还干净了。

大姐遗憾的是:去世前,他刚给银行卡改密码,人脸识别没通过,里面有七八千元,卡没取出来,人就没了。

灵车把他拉走后,这个他精心收拾过的家,再没有主人。孤独的一生,走完了。
他走得体面

45岁,很不幸。但他走得体面,有尊严:身后事自己安排得妥当,债也还清,不欠任何人。灵魂干净,从容,像完成了一趟人间修行。

但他又是幸运的。生命最后的时光,好心大姐一直义务照顾他,来得勤,屋里有人气,家里不冷清,也温暖了他那颗孤独的心。

写在最后

如今那些不打算成家、也没有子女的独生子女,将来或许要走的就是这条路。"殡葬送别摆渡人"这个行业也悄然升起,虽然有些悲凉,但好歹灵魂有安放之处,心里有一丝慰藉。

我还是想说,年轻男女还是要成个家,生个孩子。过得好,携手奔向希望的有很多;哪怕吵吵闹闹,哪怕最后分手,曾经也爱过。连着血脉,就是连着心,某个瞬间还是有念想、有牵挂。有个孩子托底,那也是烟火气,是经历的完整人生,好坏都没有遗憾。

世事无常。面对病痛,也没什么可惧怕的。从容面对,过好每一天,就是福气。

发布于 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