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快半年，我在外卖备注栏里还是写着"不要香菜"。

其实我不吃香菜吗？不是，我吃。烧烤摊上能抓一把生嚼的那种。

是她不吃。她吃到香菜会皱眉，像吃到塑料。所以在一起那两年，外卖永远是我先改好备注的——麻辣烫、麻辣香锅、牛肉面、螺蛳粉，无一例外。改完还要再检查一遍，怕店家看漏。

这个习惯比恋爱活得久。

有天加班到十点，我一个人点了份麻辣烫，手指很熟练地敲下"不要香菜"，付款，坐着等。四十分钟后打开饭盒，白花花一片，我愣在那儿——

我他妈在自己碗里，替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挑菜。

那顿吃得很慢。吃完我想了想，又点了一份，备注写"多放香菜"。

第二天吃到的时候，那个味道竟然有点陌生。我两年没吃过带香菜的麻辣烫了。那两年我挺高兴的，是真的高兴。但那些香菜，是我欠自己的。

内耗这事，我后来只总结成一句话：

它不发生在你还爱着的时候，发生在你"还在上班"的时候。

人走了，你的岗位还留着：警惕她的情绪、预演她的不满、替她把话说完。半夜醒了，脑子自动开机，把三个月前那句"你怎么总是这样"重新审一遍，从头找证据，想我当时是不是真错了。找到天亮，判自己有罪，然后顶着黑眼圈，再去爱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最耗人的从来不是难过。是你一个人在脑子里开了个法庭，自己当被告又当法官，而原告早就退庭了，案子却一直审不完。

你不是在爱她。你是在给一个不在场的人交租。

后来我换了城市，搬了家。楼下麻辣烫的老板认识我，见我进门就问："老样子？"

我说不，多放香菜。

他笑了一下："这个简单。"

是啊，这个简单。把"不要香菜"改成"多放香菜"，只用了两秒。把一个人从自己的日常里请出去，用了我半年。

最后一句，留给跟我一样的人：

我没有因为不够好才被丢下。我只是把最贵的那部分耐心，花在了记住别人不吃什么上，却从来没记过自己爱吃什么。

那不叫输。

那叫温柔寄错了地址，邮费我自己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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