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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心法:超越算法的实践智慧》读书笔记📚(第 15-2 篇 )2026 年 11 月 15 日(P282-P294)
✍️ 作者:马霄燕(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审判管理办公室、研究室)庭长、三级高级法官)
🎯 主题: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要素式审查

🌱 开篇:在复杂交易中"拨云见日"
🌫 经济生活日益复杂,恶意"逃废债"等不诚信现象时有发生,主要表现为亲属间或关联企业之间发生的隐形的、虚假的、不合理的交易转让财产行为。
⚖️ 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是打击恶意"逃废债"的有力武器之一——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及其实现的行为,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权利。
📜 两条基础规范:
● 第五百三十八条:以放弃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实现的,可请求撤销
● 第五百三十九条: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实现,且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可请求撤销
🧭 条文按有偿、无偿两类分别规定撤销权及法律后果。⚠️ 有偿交易场合下,对价合理性、双方主观恶意判断较为复杂,更需衡量三方权利义务,兼顾交易秩序稳定与公平正当理念。
🎯 总方法:发挥司法能动性,全面把握构成要件,兼顾债权保护、处分自由、交易安全,运用穿透式审查思维,强化举证责任分配。

🧾 01 程序性事项审查要点
📌 作为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重大突破,撤销权必须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审理须围绕诉讼主体资格、诉讼管辖等审查,排除程序障碍。
一、👤 诉讼主体资格
● 🅰 原告:因诈害行为使债权实现受影响的债权人,包括原权利人和继受取得者(受让、继承或受赠),以自己名义起诉
● 🅱 被告:撤销权之诉指向相对人的实体利益或财产,为充分保护相对人抗辩等诉讼权利,应将债务人和相对人列为共同被告;⚠️ 发现相对人漏列的,应及时释明
二、🗺 诉讼管辖:原告就被告
📌 依《民法典合同编通则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由被告的债务人或其相对人的住所地法院管辖,依法应适用专属管辖的除外。
🔍 三点注意:
1. 🚫 撤销权基于法律规定、非约定创设——不能以协议管辖、仲裁管辖抗辩
2. ⚖️ 与专属管辖冲突时受专属管辖约束,审查交易是否属专属管辖范围
3. 🌏 被告系境外当事人的,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六条涉外管辖规定
三、🧩 合并审理
● 👥 多债权人(两个以上)以同一债务人为被告、就同一标的起诉的,原则上应合并审理——避免重复审查,便于综合判断构成要件与范围限制
● 🔗 基础债务之诉与撤销权之诉:撤销权前提是先审查基础债务关系;债权人请求一并审理且属该院管辖范围的,可以合并,利于一次性解决;⚠️ 若该院对基础债务诉讼无管辖权,不能合并,应释明另向有管辖权法院起诉
四、⏳ 除斥期间:法院主动审查
📌 撤销权是典型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适用除斥期间;除斥期间采法官职权主义,由法院主动审查,不必对方主张。
📜 第五百四十一条:一年普通期间+五年最长期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未行使的,撤销权消灭。
🔍 两点把握:
1. 🔒 均为不变期间,当事人基于何种理由未行使在所不论
2. 🎯 适用条件不同:一年期以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为条件;五年期起算于行为发生之日,即自债务人处分财产之日——低价转让、高价受让的,自财产权属转移之日;为他人债务担保的,自实际承担责任之日
🔎 算例
📋 债务人A为相对人B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B到期未还,A于2023年5月1日向B的债权人付款——A的财产因承担担保责任而减少,此日即"实际承担责任之日"。
⏱ 若A的债权人C于2024年3月1日才知道:应在2025年3月1日前行使,且最长不超过2028年5月1日(自2023年5月1日起算五年)。

🔬 02 构成要件的实质性审查
📌 法庭事实调查应围绕构成要件:审查债权的合法性与确定性、核查处分行为的具体情况、厘清相对人的主观状态与获益情况,进而认定对债权实现的影响。
一、📜 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
⭐ 受法律保护的债权,是撤销权的前提和基础。四点把握:
1. ✅ 是否合法:赌博、贩卖假币、贩卖毒品、走私等非法活动形成的债权不受保护,不得行使撤销权
2. 🕰 是否既存:已消灭或尚未发生的债权不得行使;但诉讼时既存的债权不要求已到期,成立即可——即便后经裁判确认迟于转移财产的时间,也不影响
3. 🧾 种类:原则上以财产给付为目的,不限于金钱债权;撤销权只是撤销减损责任财产的行为,故无需确定债权数额
4. ⚙️ 有无生效文书:已经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确认的,只作形式审查;未经确认且当事人质疑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一般应合并审理债权关系;🚫 不得据此裁定驳回起诉

二、💸 是否存在不合理转移财产的诈害行为
📌 诈害行为是客观要件。
📜 第五百三十九条的三种: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明显不合理高价受让、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
➕ 司法解释第四十三条又列举:互易财产、以物抵债、出租或承租财产、知识产权许可使用等。
(一)🛡 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严格把握
📌 无论无偿还是有偿担保,均导致责任财产减少,故纳入诈害行为。⚠️ 但担保极为普遍,为避免担保权人审查义务过重,撤销担保须严格把握条件,综合判断:
● 📑 主债务与担保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
● 💰 担保时债务人的财务状况与对外披露
● 👀 相对人对债务人财务状况的知悉程度
● 😈 相对人是否有恶意
(二)📉 低价转让与高价受让:时空+数额
📌 两者均导致责任财产不当减少,判断标准基本一致: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参考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或部门指导价。
● ⏰ 时空标准:实施交易行为时、交易行为地
● 🔢 数额标准:沿用原**《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客观等值判断**——"转让价格未达到交易时交易地市场交易价或指导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价格高于交易时交易地市场交易价或指导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 两大适用难点
1. 🏠 无指导价可循:房屋、非上市公司股权等标的常无"物价部门指导价"
2. 🌀 难以统一衡量:转让行为与财产性质非常复杂
🧐 三个反向情形
● 📉 低于七折未必不合理:市场低迷、行情下行、有价无市、资产难变现、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巨大时,低于市价70%转让有利于挽回经营损失,不能一概认定"明显不合理"
● 📈 超过七折仍可能诈害:标的额巨大、利用亲属或关联关系逃债的,即使转让价超过70%或受让价未高于30%,对应金额也很大,恶意明显
● 🕸 "堤内损失堤外补":多家公司将几项交易安排成相互影响制约的交易网,整体看责任财产并无萎缩
✅ 定性:参考而非绝对
📌 数额标准只是参考示范标准,双方可提相反事实和证据推翻,不能机械适用;应结合双方关系、交易动机与目的、是否属经营范围等具体分析个案。
⭐ 亲属、关联交易更严:判断不受70%、30%限制,应严于一般市场交易——只要价格异常且债务超过责任财产,即应考虑诈害的高度盖然性,认定为明显不合理低价或高价;当事人可举反证推翻。
🏠 房屋、股权的常用方法
● 🏘 不动产: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定向询价、网络询价、委托评估判断市场价;也可结合房地产交易中心核验价、银行评估价、税务部门核税价综合判断
● 📊 股权:价值取决于公司经营状况和发展前景,议价、定向询价、网络询价基本不可能确定参考价;可参考经审计的净资产价值、有资质机构的资产评估报告、同时期其他股东转让价格、股权出质所担保的主债务金额、标的股权从前手转入的价格、是否明显低于其与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价格
🔎 案例1:15万元卖房
📋 2019年2月,债务人叶某夫妇与相对人叶某姐姐签《存量房买卖合同》,以成交价15万元转让某县房屋。
⚖️ 涉案房屋《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记载评估价格(不含税)42.7万余元——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

三、😈 是否具有恶意
📌 恶意是主观要件;有偿与无偿的恶性程度不同,考察方式也不同。
🅰 无偿处分:无需考察相对人动机
● 🧾 处分直接导致责任财产减少,客观上已影响债权实现——不当性与损害债权的意图具有可推定性,无须证明
● 🎁 相对人纯获利益、未付对价,撤销亦不损害其合法利益
✅ 故审查此类主张时,无需考虑相对人主观动机即可撤销。
🅱 有偿处分:举证责任分配实现"客观化"
📌 原则上不能直接推定恶意,须通过举证责任分配实现认定标准的客观化:
● 🧑‍💼 债权人须证明行为有害于债权、且相对人依当时情形应当能够知晓——完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举证**,由此推定恶意
● 🛡 债务人和相对人不服的,应就行为善意承担证明责任:如交易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存在"重大投资回报利益""急需资金"等正当理由、依交易外观不可能知晓逃废债故意等
🔎 案例2:中介卖房
📋 债务人李某与曾任房屋中介的受让人顾某签《房地产买卖契约》,以16.2万元出卖房屋;双方申报交易价28万元并按此缴税。
⚖️ 顾某从事房屋中介业务,对交易价应比一般购房者更清楚,对房款明显低于市场价应属明知——具有恶意。

四、🎯 是否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
📌 《民法典》将原《合同法》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修正为"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通说以债务人财产状态"无资力"为判定标准:处分财产后,其可控制或可支配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权,即构成无资力。
🔍 审判中三点:
1. 📏 按"债务超过""支付不能"等形式标准审查
2. 🧠 把握实质判断标准,不能简单对比资产与负债数量
3. ⏱ 遵循"行为时"与"撤销权行使时"的双重标准:
○ 🅰 行为时已陷入"无资力"——若行为时足以清偿、未损害债权,即使后续因财产变动或贬值导致不能清偿,也不构成诈害
○ 🅱 起诉时,诈害状态仍在持续

⚖️ 03 法律效果
📌 裁判应严格依法律范围、紧扣诉请——不超效力边界、不脱离主张。
一、💥 行使效果
📜 第五百四十二条:被撤销的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 第一百五十七条:撤销后,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赔偿对方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1. 🔁 撤销请求与给付请求并存
📌 学界与实务界大多认为撤销权是形成权与请求权的复合。债权人诉请撤销并同时诉请相对人向债务人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或履行到期义务的,应予支持。
💡 债权人仅提撤销请求的,应避免机械适用不告不理——从一次性解决纠纷、防止程序空转出发,主动释明一并处理撤销后的给付问题,引导明确诉请并提供相应事实与证据。
2. ⛓ 连环转让
📌 《民法典》未规定如日本民法中的"转得人"规则,实践中尚未形成统一意见。
⭐ 作者观点:债务人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后,相对人又将该财产无偿转让、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后手,或再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实现,且前后交易中相对人、后手或担保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请求一并撤销相对人与后手之间财产处分行为的,应予支持。
🔎 案例3:两次转让视为一个整体
📋 (2017)最高法民申1807号认为:邮某公司65%股权在转让方、受让方均非善意下连续两次转让,最终损害债权人某银行某市支行——两次转让应视为松某公司在他方配合下故意减少责任财产的一个行为整体,一审判决全部撤销并无不当。
3. 🎁 后手构成善意取得
📌 撤销权诉讼前其他利害关系人从相对人处取得财产或权利的,按第三百一十一条善意取得处理:支付合理对价、构成善意取得的,债权人不得请求返还财产,由相对人负赔偿责任。
⭐ 作者观点:因后手善意取得而无法将财产恢复至债务人名下的,仍应支持撤销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交易行为的诉请,同时释明可向相对人主张财产损害赔偿。
二、📏 行使范围:以债权为限
📜 第五百四十条。三点把握:
1. 🧮 "债权数额":非所有债权人的债权总额,而是提起撤销之诉的特定债权人的不能清偿部分的债权数额
2. ⚖️ "限度":债权数额与诈害行为处分财产数额相比较——不能以债权受影响为由撤销债务人所有的非对价处分行为;低价转让、高价受让、提供担保情形下,应为诈害行为减损的责任财产数额,即转让的低价部分、受让的高价部分,或担保债务与债务人收取价款之间的差额
3. 🧩 标的不可分:标的不可分且标的额明显超过债权时,因处分行为本身不正当、客观上无法区分标的,债权人主张全部撤销的,应予支持
三、💰 费用负担
📜 第五百四十条: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一般包括律师代理费、差旅费、估值评估费、财产保全费用、调查取证费用、为保存返还财产支出的费用等。
四、🏦 执行:"入库原则"与程序衔接
📌 效果遵循"入库原则":取得的财产先归入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再由债权人依清偿规则受偿——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不具个别优先受偿权。
⚡ 为激发债权人诉讼积极性,《民法典合同编通则司法解释》第四十六条完善设计、衔接撤销权诉讼与执行程序:债务人、相对人未自觉履行的,债权人可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可就债务人对相对人享有的权利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也可对相对人财产采取保全措施,防止判决生效后转移、隐匿财产。

🧠 阅读记忆小结(一页速记)
● ✅ 两条文:第五百三十八条=无偿处分(放弃债权、放弃担保、无偿转让、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第五百三十九条=有偿(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明显不合理高价受让、为他人债务担保,且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
● ✅ 方法:司法能动+穿透式审查+强化举证责任分配;兼顾债权保护、处分自由、交易安全
● ✅ 程序四审:主体(原告=债权受影响者含继受取得;债务人与相对人共同被告,漏列须释明)/管辖(原告就被告:债务人或相对人住所地;协议、仲裁管辖不能抗辩;专属优先;境外被告按涉外规定)/合并(多债权人对同一债务人同一标的合并;基础债务之诉同院管辖可合并,否则另诉)/除斥(形成权、法院主动审查;一年自知道、五年自行为发生,均不变;担保自实际担责之日起算五年)
● ✅ 四要件:债权(非法、已消灭、未发生不可行使;不以到期为限、无需确定数额;有生效文书只作形式审查,无则合并审债权关系,不得据此驳回起诉)→ 诈害行为(担保须严格:主合同履行、财务披露、相对人知悉与恶意;低价高价=时空+数额,七折/三折为参考非绝对,亲属关联交易更严、不受比例限制)→ 恶意(无偿可推定、不问相对人动机;有偿由债权人举证后推定、双方自证善意)→ 影响实现("无资力"标准;形式+实质+行为时与行使时双重标准)
● ✅ 三案例:15万卖房(涉税证明评估42.7万);中介顾某16.2万买房、申报28万(业内人明知→恶意);最高法1807号(两次股权转让视为一个整体,全部撤销)
● ✅ 效果:自始无约束力→返还、折价补偿、赔偿;仅诉撤销也应释明一并处理给付;连环转让可一并撤销;后手善意取得则不返还、由相对人赔偿
● ✅ 范围:以特定债权人不能清偿部分为限,限缩至减损的责任财产数额;标的不可分可全部撤销
● ✅ 费用与执行:必要费用债务人负担;入库原则、无个别优先受偿;可申请强执、可保全相对人财产 http://t.cn/AXYeUh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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