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格莱美提名公布,今年新增的「最佳亚洲流行音乐表演」奖最终入围的六组音乐人分别来自日本、韩国和菲律宾,包括BABYMETAL、LiSA、IVE、KiiiKiii、BINI和SB19。
但这个奖项遭到了韩国头部音乐公司的集体冷遇,SM、YG、JYP、HYBE四大公司旗下艺人均未报名这一类别。BTS更是宣布不参加本届格莱美评选,明确表达了对音乐按照地域和语言进行分类的不满。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新奖项要求作品实质性使用亚洲语言,但对音乐人的国籍和族裔并没有相同的限制。所以,一个亚洲人唱的英文流行歌曲,未必符合亚洲流行音乐奖的参评资格,但一位非亚洲音乐人,只要作品符合相关语言与风格标准,就可能获得参评资格。
因此我非常能理解四大与BTS对该奖项的不满,因为它体现出格莱美对亚洲流行音乐的定位模糊且混乱。从音乐本身来说,日本的金属乐、韩国的K-Pop、菲律宾的流行音乐,显然有着非常不同的音乐传统。它们之间最显著的共同点,是地理因素,而非某种统一的声音风格。因此,当这些音乐被放进同一个类别,我们真的在比较音乐本身吗?
当然,格莱美早已有以语言和文化背景划分的拉丁音乐奖项,Latin Pop同样不以音乐人的族裔身份作为参评前提。但拉丁音乐经过长期的跨国交流,已经形成了相对成熟的音乐产业网络、类型传统与评价体系,即便如此,将不同国家和风格的拉丁音乐归入共同类别,依然存在争议。而亚洲的情况更加复杂:K-Pop、J-Pop、C-Pop之间是否存在足够明确的音乐共性?如果连奖项所要表彰的音乐类型都难以界定,那么评委又该依据什么标准判断它们的优劣?更何况,格莱美的评审体系是否拥有足够熟悉不同亚洲音乐文化的专业人士,能够理解这些作品各自的创作语境?设立一个奖项很容易,建立一套有公信力的评价体系却远没有那么简单,新增一个亚洲流行音乐奖当然可以增加亚洲音乐人的获奖机会,但它同时也提供了一种非常方便的解决办法:既然这些音乐很难在原有类别中获得认可,那就给它们另外设立一个类别。这样做或许能够增加获奖名单中的亚洲面孔,却未必真正改变亚洲音乐在主流评价体系中的位置。
当然我并不反对亚洲音乐人参与这个奖项。他们完全有理由珍惜格莱美提供的国际曝光机会。事实上,这恰恰说明了不同音乐人在全球产业中所处位置的差异。
格莱美需要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亚洲流行音乐必须先被识别为「亚洲音乐」,才能获得一套专门的评价标准?当一首优秀的韩语、日语或中文歌曲出现时,我希望它首先能够作为一首优秀的流行歌曲被评价。亚洲音乐需要更多认可,但我不希望这种认可的前提,是它必须永远待在一个叫作「亚洲」的类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