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真不懂[允悲][允悲]
当时城镇居民除了粮票,还有粮本。每人每月有固定的粮食定量。具体数量各地不同,举个大致标准,脑力劳动者每月24到28斤(男女定量不同),一般工人26到34斤,重体力劳动者每月33到44斤,特重体力劳动者每月45斤以上,多的能达到 60斤。大中学生 26-33 斤,一般城市居民(无业人员,家庭妇女,孤寡老太太,10 周岁以上儿童等等)22-26 斤,10 周岁以下儿童也有定量。
然后这个粮食定量当中,再分为粗粮和细粮两部分。细粮指大米、面粉,粗粮指玉米面、玉米碴、高粱米、高粱面、小米、红薯干(南方)等等(小米在很多地方往往也限量,在粗粮定量里面调剂几斤,给居民尤其产妇熬粥用)。粗细粮供应比例,各省市不尽相同,北方城市六七十年代一般是 30%细粮,70%粗粮的比较多见。供应情况比较好的城市/年份,可以达到50%细粮,50%粗粮。80 年代初米麦产量增加后,全国城市居民细粮供应量普遍有所提高。
然后如果家庭人口多,细粮不够吃,或者子女多、工资不够用,可以把细粮份额调剂成粗粮(粗粮一个是价格便宜,一个是出饭量大)。这个可以按月/季度去粮站办理,上交细粮粮票,换成粗粮粮票,粮本同步变更。有些地方还不让把细粮全部换成粗粮,至少每月保留两斤白面额度什么的,以保证学生、产妇等人群的营养。各地粮食部门一般每半年或一季度定一次居民粗细粮定额粮色计划,如果觉得自家粮食够吃了,手头宽裕了,可以再把粗细粮比例再换回来。但是也必须是在政府规定的细粮比例之内。在这个粗细粮色比例之外,如果想再反向操作(比如拿定量里面那70%的粗粮比例换成细粮),是不允许的。老百姓私下找农民或粮贩子拿十斤白面换二十斤玉米面,拿十斤大米换三十斤红薯干什么的,有,但抓到了属于投机倒把,要扭送单位处罚(涨工资发奖金什么的就甭想了),严重的开除公职、劳教。量大的、累犯的,按照投机倒把罪判刑。
然后还有一个细节有意思,拿北京市为例子。当时与粮食相关的票据,除了粮本(类似于户口本,与户籍强绑定)之外,有粮票、米票、面票三种。米票和面票就是前面说的细粮票,拿着它可以去粮站买大米白面(也没那么白,当时供应的主要是标准粉[允悲])。而北京市粮票大约就相当于粗粮票,拿着北京市粮票去粮站,就只能买粗粮。但是呢,有意思的点在于,如果你去食堂或者饭馆,买馒头花卷,吃包子面条,点米饭炒菜,除了付钱之外还要交粮票(北京市粮票或者全国通用粮票)(来北京出差的外地人可以在其工作单位申请全国通用粮票),不交米票或者面票,交了食堂饭馆也不收,因为那个米面票是针对家庭粮食供应的,是跟户口本和粮本绑定的,而饮食服务业是另外一套粮食供应体系,收了米票面票也没用,没法核销[允悲][允悲]
然后这是北京的情况,全国多数城市是不分粗粮票细粮票的,就只有地方粮票这一种,能买多少细粮、多少粗粮,都是粮本里面固定死了的。比如一个月定量30斤,里面 9斤细粮额度,你是愿意买 9斤米啊,还是愿意换成9斤玉米面啊,还是愿意下馆子吃30顿包子烙饼馒头饺子把这9斤细粮全吃光啊,都随便。
当然了,最后这一点看起来像个漏洞,对不对,你说我每月定量里除了 9斤细粮,还有21斤粗粮呢,我拿着粮票天天下馆子,不就都变成细粮待遇了吗?但是实际操作上,首先你每月一共就30斤口粮,不管是在家买粗粮,还是下馆子吃包子米饭,都是消耗你这30斤的口粮额度。你天天下馆子吃细粮,就意味着家里不能再拿粮票去粮店买粮,家里完全不开火。这个在当年现实生活里很难持续。其次饭馆的价格远高于粮店平价粮,按照当时工资水平来说,天天下馆子,不说粮票够不够的问题,就是花钱也花不起。再一个,粮食尤其细粮供应紧张的年份,很多地方还会限制饭馆的细粮供应量、收缩糕点主食的市场供应量。粮食局给本地粮站和饮食部门调拨的细粮总量是固定的,居民要么在家消费细粮,要么通过饭馆渠道消费细粮,只是消费渠道分流,细粮总供应量没有变多。如果大量居民一窝蜂都跑去饭馆吃细粮,粮食局可以直接压缩饭馆的行业细粮指标、收紧细粮主食供应,把口子收住。
(可能有人觉得,一个月30斤粮食也不少啊,我现在一顿只吃2两主食,一个月才需要18斤,还是做熟之后的重量。但是你想想,除了这18斤粮之外,你每天还吃了多少肉,鸡,鱼,蛋,油,鸭脖,烤串,水果,酸奶,曲奇,坚果,巧克力,奶茶,蛋挞,脏脏包,麻辣烫……[允悲]再想想,六七十年代有这个条件吗[允悲])
然后肉票问题,就更简单了。拿着肉票不一定买得到肉。一句“今天没进货/今天卖完了”,就能把你打发走。就算是店里有肉,你也不一定买得到。你指着后臀尖或者精五花说我要这块,哈,做梦。售货员给你割下一条囊膪,啪往秤上一扔,“就这个,爱买不买。不买拉倒,下一位!”
“你这售货员态度怎么这样?”
“就这样,爱上哪告上哪告去!啊,赵科长来啦!这是给您留的后腿肉,我们经理亲自嘱咐的,您拿好。”
“同志你这是走后门,不正之风!”
“你算哪根葱,敢来教训我?信不信今天我教训教训你!”(拎着切肉刀冲出来了[允悲][允悲][允悲])
要不怎么说售货员是计划经济时代最牛最吃香的“八大员”之一呢[允悲][允悲][允悲]
不过当时有一种肉,是不用肉票的——过去生猪由农户散养,公家统一收购。限于农户饲养条件的落后情况(北方地区的连厕式猪圈;南方农村散养猪食用田间地头散落人粪,或用人粪掺猪粪杂草松针等垫圈积肥;人粪沤肥浇红薯然后红薯叶喂猪等等),屠宰时常发现含有囊尾蚴的米猪肉。屠宰场在检测部位(咬肌、深腰肌和膈肌)40㎝²面积内若❶发现囊尾蚴3个(含)以下,整猪经冷冻无害化处理后可以出场。❷如果发现4~5个囊尾蚴,须经高温处理后出场,叫做“高温肉”。这种高温肉是安全的,可以出售食用,由于不要肉票,而且价格比正常肉便宜,所以很抢手。一般刚到货就被抢购一空。❸如果相应检验部位发现囊尾蚴6个(含)以上的,不能供人食用,只能作工业用或销毁。
——“高温肉”的处理方法是把猪肉切成不大于2kg、厚度≤8cm的肉块,然后在常压下持续煮沸2小时以上,或者1.5个大气压下高压持续蒸煮1小时。囊尾蚴在这个条件下可以彻底杀死。但是“高温肉”经过长时间蒸煮,肉发柴、发死,没有新鲜猪肉香;也不能当鲜肉买回去炒肉丝肉片或者炖红烧肉什么的,大多是熟肉块、熟肉渣,有的直接做成熟肉丸子,或者肉馅。也有拿它灌香肠的。也有送去食品厂加工成肉松的。
——囊尾蚴重度感染的报废米猪肉,工业用途也分好几种。首先猪的皮下脂肪是不含囊虫的,可以分离出来单独炼制食用猪油。其次,长满囊尾蚴的肌肉部分,也能送去炼油,熬出来的是工业油,不能人吃。这种油送去日化厂,用来制肥皂、香皂、硬脂酸、润滑脂,是当年解决重度感染的米猪肉的最主要出路。再一个用途是把严重感染囊尾蚴的整猪胴体放进化制罐(湿化机),高温高压长时间蒸煮,彻底杀灭囊尾蚴、虫卵,然后脱水、粉碎,做成肉骨粉,供给养殖场,作为畜禽饲料蛋白原料。至于猪皮、蹄骨、筋腱,如果没有囊尾蚴,可以单独分出来,熬工业明胶、皮胶(木工胶、纸盒黏合剂,不是食用明胶)。如果是偏远地区的屠宰场,实在没有加工单位接收,就只能直接销毁(深埋、焚烧)。
——这套老规程是1959年制订的。后来在 2007 年被农业部废止了。在 2010年发布的新版《生猪屠宰检疫规程》里,只要在屠宰检疫环节中检出囊尾蚴,不论个数多少,生猪胴体一律无害化销毁,不再允许分档做高温肉、工业饲料利用了。
然后说到图1讨论的那个问题。当时全国通用粮票是“含金量”最高的粮票。但是本身没有货币属性,也不能当作钱来花,跟工业券/日用工业品购货券(图7 、图8) 一样,属于一种购物资格凭证,可以出借转让,算作人情往来。但不能买卖。倒卖票证属于投机倒把犯法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