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秋天里穿过老小区,竟然生出了浓浓的想要“过日子”的念头,眼前走马灯般迅速闪过了“锅中咕嘟咕嘟冒泡的咖喱”“在宜家样板间的床上摊成大字”“随手将跳上沙发的猫揽进怀里”等过于具体的画面。比起憧憬,那样的想象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害怕——我不是不擅长过这样的日子,我是太擅长过这样的日子了。
可我擅长的只是这种生活的表面部分,而非更重要的内里:这种“平淡的幸福”其实要求的是一整套稳定的支持系统。你需要在这城市中拥有家人/朋友/伴侣,才能不在某一天忽然被孤独压垮。你需要有持续可靠的收入,才能不长久地活在焦虑当中。或者,你就得有极强的精神力和极低的欲望,但那恐怕得是得到过一切后的返璞归真,否则,我很难想象一个擅长从生活小事中感受到乐趣的人,会对自己未曾体验过的生活天然地缺乏兴趣和欲望。
我过了许多年“过日子”的生活,可我从未在那样的生活中感受到真正的“幸福”。也许只有每次搬家后逛宜家的那一天?那种重新开始搭建新生活的幻觉?但每一次,生活都很快显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这里与那里,其实并无太大不同。如同自己安装的宜家家具一样摇摇欲坠。
我总以为自己是容易对一切事物感到厌倦,我厌倦了某座城市,于是逃往了下一座城市;但那当然也是一种失败:我无法与那城市建立联结,无法被那城市真正接纳,无法在那里构建出一种稳定的生活。那太难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所以我决定了我不要——是我先不要的!
一生都在逃离的小镇青年们,也许永远都是没办法真正“过日子”的。买菜、做饭、安装家具、装点房子……我们可以制造无限接近于“过日子”的假象,我们在逃离的过程中学习了足够多的生存技能。但真的可以只身一人在某处彻底扎根,从零构建起真正的稳定生活吗?我还是有些难以想象。我想接下来我还是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极简生活,仍想做好随时随地拎包就走的准备。
“是激素。”在北京的秋天里,我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定是激素作祟!”我还要再折腾折腾,反正这日子我也是过不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