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山《慌啥子嘛》这首歌完全打动不了我。我对赵本山的演唱倒是没什么意见,相反,他那个粗砺的声音,我觉得是这首歌曲唯一的亮点。我是不喜欢这首歌曲传递的价值,粗听起来,似乎是在安慰所有人,不必太努力,不必太奋斗,不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慢慢来呗。然而在我看来,慢慢来也好,快快来也好,甚至直接掀桌子不来也好,都没有问题。问题不在“来还是不来”,而在“慌还是不慌”。
慌还是不慌,其实这才是触及现代人精神危机的根本议题。然而这么复杂,这么根本的议题,这首歌曲,却是给出了那么武断,那么鸡汤的结论:“慌啥子嘛。”已然将现代人深刻的精神危机,直接压缩成了一个扁平的情绪问题,仿佛只要放平心态,不着急,不闹腾,一切麻烦,自动消失,“好运总会为你而等待”哦。
然而,它根本不敢直面这个世界的残酷,它根本不敢点明,现在如此之多的人,宣扬“慢慢来”,究其根源,并不是因为觉得这样能够获得好运,反而恰恰是因为觉得不论怎么样,好运都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已然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未来,既然如此,何必那么累,何必不慢慢来。所以,慢慢来的根源,其实是消极的。
这时,再来听那句“慌啥子嘛”,再来听他那些劝解所有人不要慌的话,也就显得十分无力,十分虚伪了。现代人面临如此巨大,如此复杂的精神危机,变得慌,变得焦虑,变得消极,它非但不试图去理解这些痛苦的存在性,反而否定这些痛苦的正当性,告诉所有痛苦的人,不能慌,不能焦虑,不能消极……但是不能的理由,又是那么空泛,那么没有说服力。正因如此,连同那句看似理解所有人的“慢慢来”,也愈发变得动机不明起来,究竟是因为看见了所有人正在经受的痛苦,才告诉他们“慢慢来”;还是因为觉得所有人巴掌挨得太多,偶尔要喂两颗糖,这样更有利于控制。当然,我并不是说这首歌曲的创作者,一定怀揣这么阴暗的动机,只是作品具有自己的独立性,这首歌曲的文本,已然透露出来这样一种信息。
我认为,在这个议题上,真正能够打动人的歌曲,绝不应该如此武断拒绝每个人慌的状态,反而是要真正去理解,甚至真正去认可每一个慌的人,每一个痛苦的人,每一个挣扎的人。难道这样一个世界,他们,或者说我们,不应该慌,不应该痛苦,不应该挣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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