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公子赵胜
26-11-19 12:32 微博认证:微博新知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最近,很多人变的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了起来。

比如说,一些古早的综艺节目开始重新流行,一些非常有年代感的互联网故事开始重新传播,甚至就连江南和今何在的恩怨情仇都被人一遍一遍复读……

总而言之,是一群人开始怀念“自己的童年”了。

作为一个80后,一个互联网早期用户,给大家讲讲这种感觉吧。

互联网对于80后来说,早期确实有着“乌托邦”的味道,因为那刚好是我们叛逆、追求自由的青春期,那时候,年轻人迫不及待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离开父母、老师、前辈掌控的现实世界……在那里寻找知识、寻觅同伴、追求乐趣。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大家上网用的是PC,也就是电脑,那时候没有自媒体、没有短视频、没有社交平台,大家交流,用的是BBS论坛,各种论坛,游戏论坛、电影论坛、体育论坛、诗词论坛、小说论坛、历史论坛……

那时候,大家都很天真,大家不想要熟人社交,大家更希望在网络上和陌生人聊天,想要隔着网线,了解一个千里之外的陌生灵魂;那时候的交流,不是即时的,我们在论坛上发一个帖子、回一个帖子,需要守着那个帖子好几个小时,甚至守一个晚上,守好几天,期待远方的回应……当你等到那个意料之外的回复时,心里都是在欢呼雀跃的。

当年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两个来自远方,从未见过,却又惺惺相惜的挚友。

我们都曾幻想着建立一个自己的小世界,一起写诗,一起写小说,一起建网站,一起聊理想和未来,一起打造自己的赛博乌托邦……江南和今何在的“九州传奇” ,其实我们很多人身上都发生过,谁还没有少年过呢?

中年之后,回想过去,回想历史上的二十八画生在学校贴海报征友的故事,还是觉得热血沸腾,“愿嘤鸣以求友”,是所有理想主义者都经历过的事情。

谁不想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那时候的互联网,在我们心目中,有一种玫瑰色的滤镜……我们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它的时候,它叫英特网,internet,国际互联网……这一下子就让人想起“英特纳雄奈尔”。

那时候,我们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互联网精神”,大家可以在网络上无偿、无私地分享知识,互相学习,探索思想的 边界……那时候,没有版权意识,没有知识产权的说法,海量的书籍、电影、教材、攻略被搬到了网络上,很多人无偿去翻译各类资源,分享给大家,那时候没有人指责他们,当年在大家心目中,他们是“大神”,是“侠盗”。

那时候,真有很多知识渊博、才华横溢、而又无私的人,在网络上分享他们的思想和见识,他们传播知识、分析时事、撰写攻略、连载小说,甚至深入解读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我们80后很多人看世界的眼光、分析问题的能力、辩论的技巧、就是在这样的交流中诞生的。

现在你回过头去看,很多80后网民的ID、说话的方式,其实都很奇怪,都有点文青、中二,有点不合时宜,因为他们真的有过理想。

但他们不是收益者。

那不是黄金时代,那是一代人的互联网幻梦,我们把互联网当做乌托邦,当做实现自己梦想的地方,但是最后实现梦想、财务自由、呼风唤雨的……都不是理想主义者。

世界变化很快,当某个物理学博士、互联网门户网站的开创者开始寻仙问道的时候,某位非常曾经文青、连公司总部都叫做“青玉案”的大佬,把他一手打造的贴吧变成了广告横飞的垃圾场……手机的普及、移动互联网带来了即时交流,熟人互联网社交迅速冲垮了“第一次亲密接触”,父母、老师、老板、领导们重新占据了每一个人的互联网社交空间,而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渐渐远去,隐没在平行时空中。

论坛、贴吧,变得荒芜,当年的神贴,被营销号抄袭,当年无偿连载的小说,被资本直接搬运拍成电视剧和网络短剧……理想主义者的赛博尸骨,被煎炸烹饪,做成一道道商品,反复卖给一代代的网民。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社交媒体平台崛起,用热搜掌控人心和欲望;短视频平台崛起,把所有人关进了各自的信息茧房,很长一段时间,谈论理想,变成了一件羞耻的事情,赚钱、商业、名利、财务自由,变成了所有人都疯狂追捧的东西。不择手段、背信弃义、嫌贫爱富、社会达尔文主义不再是令人鄙夷的东西,反而成了很多人的向往,热搜上挂着的,永远是富豪、精英和流量明星,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管有钱人叫爸爸,管有钱人的儿子叫老公……那是互联网最繁荣的时候。

然后,垄断出现了,一家公司,一个平台,掌握一个领域的所有资源和解释权,再也没有什么“共享精神”和“网络共产主义”了,人被圈进了一个又一个的利益空间,成为流量的附庸,成为被收割的对象。

以前上网,是学习知识,表达观点,寻找朋友的,现在上网,是烧钱、追热点、找乐子、党同伐异、让营销号代替自己思考的……如今有了AI,那很多的人就更不用自己思考了,整个赛博空间变得机械、重复、无趣。

仔细想一想,互联网是变得更广阔,还是更狭隘了?内容是变得更丰富?还是更单一了?信息茧房是变得更少了?还是更多了?平台是更开放包容了,还是更垄断了?

所以,现在很多人才会伤春悲秋,怀念那个所谓的“赛博乌托邦”、“赛博黄金时代”。

我从来不怀念那些从未发生过的过去,我也不搞岁月史书……因为赛博乌托邦从未存在过。

很多人并不知道,发明互联网的不是什么慈善企业家、天才科学家和理想主义者,而是美国五角大楼和国防部,互联网最初的功能是用于美国军方的内部通信,起的是情报作用……随着军用转为民用,互联网推广到全世界,进入千家万户,连接每一个普通人,自由主义“思想殖民”的能力放大了千倍万倍。

最早能够上网的一波人,一般都是各个国家的富裕阶层年轻人,就像当年在博客、天涯指点江山的那群人一样,这些当年的有闲阶级“精英”是最容易被美国价值观和自由主义叙事牵着鼻子走的一帮人。

当年的互联网确实有很多理想主义者,但更多的是慕强、拜金、媚外的“赛博自由派”,他们更容易被资本掌控,互联网迅速走向大资本和大平台时代,他们就是基础。

当年很多人慷慨激昂说过——“我们一起生产内容,创作作品,一起分享成果,互联网是没有国家、没有主权、没有阶级的。所有人都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获取自己想要的知识,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们打造一个新世界!”

结果,他们卷走投资、卷走用户、新世界留给自己,残山剩水留给合伙人和一起奋斗的兄弟。

神话是他的,和大家无关。

他们是最喜欢讲“开放、包容、去中心”化的,但当他们做大之后,他们就会垄断平台、作品、媒体和舆论,成为真正的互联网寡头,在它的平台上,它想收钱就收钱,想卖会员就卖会员,想让你闭嘴你就得闭嘴,想让你消失你就得消失,不讲任何理由,你问为什么,它从来不会说,回应你的,永远都是机器人。

他们讲“开放、包容”,是它们准备收购、吞并其他同行,大鱼吃小鱼的时候,他们讲“去中心化”,实际上是要求放松监管,它们要的不是“去中心化”,而是希望它们自己成为“中心”。

所以说,“互联网精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者说,它是一个忽悠理想主义者的口号 ,一个骗局的宣传文案……因为在资本和平台私有的前提下,成果根本不可能是大众的。

你以为互联网精神是什么“开放、包容、共享”吗?不,真正的互联网精神是“洗脑、掌控、垄断”,然后等待机会,完成收割。

“黄金时代”从来不存在,往前看,别回头。 http://t.cn/AXTb8rJL

发布于 江苏